初二早上天刚亮,四合院里就忙活开了。
陆定洲把两个巨大的蛇皮袋扔进吉普车后备箱,拍了拍手上的灰。
今天得去火车站,先奔港城,然后再去南边。
李为莹正在堂屋里给三个小子穿棉袄。
跳跳根本不配合,扭着身子往外跑,被陆定洲一把揪住后衣领拎了回来。
“跑哪去?再乱跑把你塞后备箱里跟行李作伴。”陆定洲把跳跳按在椅子上。
跳跳老实了,任由李为莹把扣子系好。
灿灿乖乖伸着胳膊让李为莹穿衣服,嘴里还嚼着半块葱花饼。
安安早就穿戴整齐,背着个军绿色的小水壶,坐在门槛上等。
收拾妥当,一家五口上了车,陆振国开车把他们送到火车站。
上了卧铺车厢,门一关,总算清净了。
跳跳趴在车窗上往外看。
灿灿开始翻李为莹的网兜找吃的。
安安爬上铺,拿出一本连环画翻。
陆定洲长腿一伸,把李为莹捞过来靠在自己肩膀上。
“睡会儿,到了我叫你。”陆定洲说。
李为莹点点头,闭上眼睛。
几天后,火车抵达港城。
穆家早就派了车来接。
穆文阳穿得花里胡哨,站在站台最前面挥手。
穆文林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站在旁边。
“妹妹!”穆文阳冲过来,张开双臂就要抱李为莹。
陆定洲往前一步,直接把穆文阳挡开。
“大舅哥,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陆定洲把手里三十斤重的行李袋往穆文阳怀里一塞,“既然力气大,你来提。”
穆文阳被压得一个踉跄,直瞪眼。
“妹夫,你这身板怎么连个包都拿不稳。”穆文阳故意挑刺。
跳跳这时候冲过去,一把抱住穆文阳的大腿。
“马!骑大马!”跳跳大声喊。
穆文阳一看这虎头虎脑的外甥,乐了,直接把行李扔给旁边的保镖,弯腰把跳跳扛在肩膀上。
穆文林走过来,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三个厚厚的红封。
一人发了一个。
灿灿捏了捏红封,感觉里面硬邦邦的,直接塞进兜里,甜甜地喊了一声。
“谢谢大舅舅!”
安安接过红封,礼貌道谢。
到了穆家大宅,林书徽和穆清远早就等在门口。
一顿接风宴吃得热热闹闹。
下午的时候,冷娇和冷方来了。
他穿着熨烫平整的白衬衫,手里提着几盒精致的点心。
“听说莹莹回来了,我来看看几个孩子。”冷方把点心放在桌上,语气温和。
陆定洲坐在沙发上,没起身,只是抬了抬下巴。
“冷大哥客气了。”
冷方不在意他的态度,转头和李为莹说了几句家常。
他没有多留,坐了半个小时就起身告辞。
一切都恰到好处,挑不出半点错处。
陆定洲看着冷方走出门的背影,冷哼了一声。
在港城待了几天,一行人又转道去了南边。
在李家村待了没几天,陆定洲和李为莹就带着虎子、二牛和麦子踏上了回京的火车。
该开学的开学,该做工的做工。
一路哐当哐当,大包小包地折腾,总算回到了四合院。
京城的风里还夹着点倒春寒的凉意。
二牛和麦子被陆定洲安排去车队那边帮忙,虎子则跟着李为莹准备开学报到。
一早,堂屋里乱成一锅粥。
虎子背着那个军绿书包,在屋里转来转去,扯着嗓子喊。
“大姐!我铅笔盒呢!胖墩说今天学校门口有卖糖画的,你给我两毛钱呗!”
李为莹把几本复习资料装进帆布包里,头也不抬。
“铅笔盒在桌子上,钱找你姐夫要去。”
虎子一听,立马窜到院子里去找陆定洲。
李为莹收拾好东西,刚要提包,感觉裤腿被人拽住了。
低头一看,安安正仰着小脸看她。
这小子今天穿得板板正正,脖子上挂着个军绿小水壶,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本小人书。
“妈,上学。”安安吐字清晰,表情十分严肃。
李为莹被逗乐了,蹲下身摸摸他的脑袋。
“你才几岁,上什么学呀,在家跟哥哥们玩。”
跳跳这时候正拿着根木棍在院子里追着大黄狗跑,灿灿坐在台阶上啃肉包子。
安安转头看了两个哥哥一眼,嫌弃地皱了皱小眉头。
“不玩,上学。”
安安平时最安静,像个小老头,唯独对书本和上学有着超乎寻常的执念。
李为莹只要一拿书,他就凑过去看。
李为莹正想办法哄他,大门被敲响了。
吴婶去开门,林婉提着个网兜走了进来。
林婉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确良衬衫,头发用木簪挽在脑后,整个人透着股干净清爽的书卷气。
“婉婉姐,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李为莹迎上去。
林婉笑着把网兜放在桌上,从兜里掏出三个红纸包。
“我昨天刚听苗苗说你们回京城了。过年没见着几个孩子,今天正好学校没课,我来把压岁钱补上。”
安安看到红纸包,十分自然地伸出双手接过来,礼貌地说了一声谢谢林姨,然后熟练地塞进自己的小兜里。
他转头接着拽住李为莹的裤腿。
“上学。”安安继续念叨。
林婉看着安安这副执着的小模样,笑出声来。
“安安想去学校看看?”
“嗯。”安安重重点头。
李为莹无奈地叹气。
“这小子不知道随了谁,成天想往学校跑。我跟虎子今天都得去报到,乱糟糟的,带他去不方便。”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的脚步声,伴随着极具穿透力的大嗓门。
“陆哥!嫂子!我老赵来给三个大侄子发红包了!”
赵猛大步流星地跨进院子。
他今天穿着军装,没戴帽子,剃着个青皮寸头,古铜色的皮肤在太阳底下泛着光,整个人像座铁塔一样杵在院子中间。
过年那阵子部队有任务,他一直没空回来,这刚休假就直奔四合院。
陆定洲正拿着毛巾擦手,从水池边走过来。
“你小子,过个年胖了一圈吧。”陆定洲捶了赵猛肩膀一拳。
赵猛咧嘴一笑,刚要说话,视线越过陆定洲,落在了堂屋门口。
林婉正站在李为莹身边,手里还拿着个没送出去的红包,偏过头往外看。
赵猛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那张硬邦邦的脸肉眼可见地涨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红到了耳根。
刚才还声如洪钟的糙汉,这会儿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林……林老师。”赵猛磕磕巴巴地挤出几个字,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林婉大方地冲他点了点头。
“赵团长,过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