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小花拿着手机,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惨白的光打在她的脸上,眼泪顺着下巴滴在屏幕上。
屏幕的光暗了下去。
她终究没敢按出那个拨号键。
手机从她掌心滑落,砸在病房的复合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梁小花双腿彻底失去了力气,顺着门板滑跪在地上。
她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求求你……”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绝望,“放过我吧。我真的不想坐牢。”
楚飞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这女人现在满脑子都是下半辈子在铁窗里度过的画面。三百万的赃款,蓄意谋杀未遂,这罪名砸下来,她这辈子确实算完了。
“都是他们逼我的。”梁小花抬起头,满脸是泪,连滚带爬地往前挪了两步,想要去抓楚飞的裤腿。
楚飞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她的手。
梁小花抓了个空,手僵在半空,只能死死攥着自己的护士服下摆。
“那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说,如果我不按他们说的做,就会杀了我。我没有办法只能按照他们的要求去做。”她语无伦次地解释着,“他们给了钱,又拿命威胁我。我就是一个普通护士,我斗不过他们。”
楚飞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出苦肉计。
这些底层小人物的眼泪和苦衷,他不感兴趣。贪婪就是贪婪,害怕就是害怕。拿那张三百万银行卡的时候,她心里想的绝对不是被杀的恐惧,而是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
但他现在确实不需要把时间浪费在一个被人当枪使的蠢货身上。
他要的是握枪的人。
楚飞脑子里已经浮现出一个名字。
周正明。
他在这个城市得罪的人不多,能随手砸出三百万买命,还敢直接派人进医院动手的,除了周正明,找不出第二个。
但光凭一个护士的口供,加上一管没打进去的药,根本动不了周正明那种级别的人。周正明有一百种方法把这件事撇得干干净净,最后顶罪的只会是眼前这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女人。
得把那两个办事的按住。
只要拿到那两人,事情的性质就变了。从他们嘴里撬出点东西,远比把这个护士送进局子有价值得多。
“行了,别哭了。”楚飞开口,打断了梁小花的哀嚎。
声音很平,却像是一把刀切断了病房里的空气。梁小花立刻止住了哭声,连气都不敢大声喘,只剩下不受控制的抽噎,胸口剧烈起伏着。
“我对你为什么干这事没兴趣。”楚飞看着她,“放过你也不是不可以。”
梁小花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爆出一团光。那是在绝境中看到活路的眼神。
“真……真的?”她连声音都在发飘,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配合我把那两个人引诱出来。”楚飞指了指地上的手机,“今晚的事情就当作你没有出现过。”
梁小花愣住了。
引诱出来?
她脑子里立刻闪过那个保镖阴冷的眼神,身子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他们会上来的。”楚飞看穿了她的恐惧,“你事情办完了,他们要确认。你把人叫过来,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那三百万你退回去也好,留着也罢,都跟我没关系。”
梁小花咬着嘴唇,嘴唇已经被她咬出了血丝,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
她脑子里在疯狂计算。
报警,坐牢。
不打电话,被楚飞报警,还是坐牢。
打电话,把人骗上来,让楚飞对付他们。她或许能趁乱跑掉。
这是她唯一的生路。
“我愿意配合你。”梁小花用力抹了一把脸,把眼泪擦干。
她捡起地上的手机,屏幕玻璃裂了几道缝,但还能亮。
“我这就给他们打电话。”
楚飞转身,走向病床。
“打吧。”楚飞背对着她,声音冷硬,“记住不要露出什么蛛丝马迹让他们发现。多一个字,多一丝不该有的情绪,他们听出来了,你今晚绝对走不出这家医院。”
梁小花连连点头,像捣蒜一样。
楚飞走回病床上躺下,拉过白色的被子盖在身上。他调整了睡姿,让自己的胸膛起伏变得极其微弱,双眼紧闭。
梁小花靠在墙上,看着床上的楚飞。
不过短短几秒钟,那个刚才还散发着恐怖压迫感的男人,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一具真正的尸体。呼吸轻得几乎看不见,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毫无生气。
梁小花看得后背发凉。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装死都能装得这么像。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强迫自己把视线从病床上移开。
她用衣服袖子擦了一下脸上的泪痕,等到自己情绪平复了下来后,才拨通了保镖留给她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单调的嘟嘟声。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她的心脏上。
一楼,住院部外的露天抽烟区。
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角落里没有路灯,只有两个猩红的光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两个身材魁梧的男人靠在花坛边缘的瓷砖上。两人都穿着黑色西装,领带扯得有些松垮,浑身透着一股不属于医院的戾气。
左边的男人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冷风中迅速消散。
“这钱赚得真他妈容易。”他弹了弹烟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三百万,人家只是下点药就完成了”
右边的男人个子稍矮,但肩膀更宽。他夹着烟的手指粗大,指关节上全是老茧,一看就是练家子。
“老板要的是万无一失。”宽肩男人声音很沉,“那个叫楚飞的小子,有点邪门。老板不想夜长梦多,直接在医院解决最干净。”
“邪门个屁。”高个男人嗤笑一声,“现在还不是躺在病床上等死?找个脑子不太好使的护士,一管药推进去,神仙也救不回来。武功再高,一针放倒。”
“那个护士靠得住吗?”宽肩男人问。
“靠不住又能怎么样?”高个男人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她只要把药打进去就行了。至于她自己……”
高个男人没说完,只是拿夹着烟的手,在自己脖子前比划了一个切割的动作。
宽肩男人也笑了。
三百万的封口费?
死人才是最能保守秘密的。老板给的钱,他们兄弟俩分了就行了,凭什么给一个外人。等护士办完事,他们上去确认楚飞断气,顺手把护士从窗户扔下去,就说是畏罪自杀。
剧本都已经写好了。连现场怎么伪造,他们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就在这时,高个男人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一串陌生的数字。不用想也知道就是那个女护士打来的。
高个男人和宽肩男人对视了一眼。
“来了。”高个男人没有犹豫,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
“喂。”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接着,传来女人有些发颤的声音。
“事情已经办好了。”
声音很干,带着明显的恐惧和紧张,甚至能听见牙齿打架的声音。
高个男人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这反应很正常。一个没见过血的普通女人,亲手杀了一个人,现在估计连站都站不稳了。如果电话里的声音太平静,他反而要怀疑是不是出了什么岔子。
“那行。”高个男人语气放缓,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猎物,“我们上去确认一下。”
为了确保楚飞是不是真的死了,他肯定要上去亲眼看看。
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转头看向宽肩男人。
“搞定了。”高个男人扭了扭脖子,骨头发出咔咔的响声。
“我们上去看看。”宽肩男人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用皮鞋尖狠狠碾了碾,直到火星完全熄灭,“等确认了我们就回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老板。”
两人并肩走出抽烟区,走进住院部的大楼。
深夜的医院大厅空荡荡的,只有惨白的白炽灯照着光洁的地面。导诊台的护士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根本没注意到这两个不速之客。
两人没有走正门的客用电梯,而是绕到了侧面的货梯。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进去。
高个男人按下楚飞所在的楼层。
数字在显示屏上不断跳动。
电梯里很安静,只能听到机械运行的低鸣声。
两人都没有说话。他们干这种脏活不是第一次了,轻车熟路。杀人对他们来说,和杀一只鸡没什么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这只鸡值三百万。
叮。
两分钟后,电梯门缓缓向两边滑开。
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灯光调得很暗,只有地脚灯散发着微弱的黄光。两侧病房里偶尔传出几声沉闷的咳嗽和打鼾声。
两人走出电梯,放轻了脚步。
皮鞋踩在复合地板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们像两道黑色的影子,贴着墙壁往前走。
他们顺着门牌号,一路走到走廊尽头的病房。
门虚掩着,留着一条细细的缝隙。里面没有开灯。
高个男人站在门外,透过缝隙往里看。
病房里只有床头的一盏小夜灯亮着。光线昏暗,勉强能看清病床上的轮廓。
一个人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被子盖到胸口。
高个男人给宽肩男人使了个眼色。
高个男人伸出手,轻轻推开房门。
门轴发出极其轻微的摩擦声。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楚飞所在的病房。
高个男人反手握住门把手,将门往回拉。
咔哒。
房门被严丝合缝地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