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秦朗敞开门厅售卖北地货物开始,秦家门前的热闹便从没断过,热闹了足足半月有余。
这些东西在漠北虽说是稀松平常的物质,但在中原市面上却是难得一见的顶尖好货,寻常商铺一年都未必能收来几件,落在这些专营高端珍货的富商眼里,简直是供不应求的香饽饽。
短短半月,数十车货物便售出大半。
白花花的银子,流水一样一箱箱的被抬进库房,秦家众人从上到下更是高兴的合不拢嘴。
此番北地之行的收益,远超众人预料,除去所有路费、本钱、人工开销,净利润直接翻了数十倍,实打实的暴利买卖。
整日守在一旁帮着应酬客商、打理杂事的秦朔,算是彻底开了眼界。
当初他跟着秦朗远赴北地,在寒城倒卖的那些粮食、日用杂物,赚了几倍的利润,彼时他已经相当满足了。
可如今亲眼见着三哥这流水似的进银,才晓得从前是自己目光短浅,那点收益,不过是萤火比皓月,根本不值一提。
这些银子虽然不是他的,可这批货是他跟着三哥九死一生、千里奔波运回来的,也算与有荣焉。
每每瞧见客商拱手送银,他心里便愈发佩服自家三哥的眼界与手段。
晚饭时分,一家人围坐一桌用膳,桌上荤素俱全,香气四溢。
秦朔按捺不住满心的感慨,一边吃菜一边对着身旁的秦朝忍不住显摆。
“老五,你是没算过这笔账!三哥这批北地货的净收益,抵得上你们工坊老老实实,日夜赶工做活好几年的进项!这赚钱速度,真是闻所未闻!”
他语气里满是惊叹,还有几分掩不住的艳羡。
秦朝闻言只是淡淡一笑,低头扒了一口碗里的米饭,神色沉稳,半点没有眼红的模样。
“四哥,你就是沉不住气。工坊生意虽薄,胜在安稳长久,日日有进账,无风无浪,踏实稳妥。”
“三哥这桩生意暴利归暴利,可你别忘了,北地千里,路途凶险,盗匪横行,一路上多少风险,是三哥胆识过人、运筹得当,才换来了这泼天富贵。这刀口上赚来的银子,我是半点不羡慕。”
秦朔一愣,着实没料到平日里看着性子跳脱的老五,竟能说出这般通透稳重的话来,一时间竟语塞无言。
一旁静坐用膳的秦朗听到这话,当即低笑出声:“看来老四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如今的沉稳反倒不及老五了。”
得了三哥夸赞,秦朝瞬间眉眼一扬,得意地微微抬起下巴,一副“我才是哥哥”的骄傲模样。
其实要说秦朝心底毫无波澜是假的。
白花花的真金白银日日流水般抬进家门,任谁看了都难免眼热心动。
只是秦朝心里看的明白,三哥的胸怀格局、眼界手段皆是顶尖,绝非固守眼前小利之人。来日方长,秦家往后只会生意越做越大、门路越走越宽。
他如今最该做的,便是沉下心性、踏实做事,打磨本事,将来才能成为三哥真正得力的左膀右臂,帮着秦家站稳脚跟。
秦家财源广进,连带整个石坳村,都跟着沾了大光。
这半月客商往来不绝,全村上下日日热闹非凡。
村民们谨遵村长秦守田的吩咐,家家户户都备足了牛马草料,日日早起炖热汤、蒸干粮、炒热菜,专门招待往来的马夫、小厮与随行仆从。
定价公道、吃食热乎、待人热忱,来往客商仆从也都愿意掏银子。
村里的村民,每日都能靠着这些客商赚上几十文甚至上百文的辛苦钱。
这笔银子算不上巨额财富,不足以发家置业、改换门庭,却足够寻常农家添置布匹农具和米面油盐,好好改善一下伙食。
更划算的是,每日做菜炖汤剩下的边角肉料、肉汤残羹,家家户户都能留着自家食用。
往日里半年难得沾几回荤腥的村民,如今日日能打牙祭、尝肉味,短短半个月下来,全村人的脸色都肉眼可见的红润光亮起来。
全村热火朝天赚钱的景象,看在了秦朋与陈素娘眼里,两人心头发痒,焦灼难耐。
夫妻俩手里握着卤煮秘方,远比村里百姓做的清汤淡饭要受欢迎的多。
若是能摆个小摊招待客商,定然客源不断,赚得盆满钵满。
奈何两人先前贪心作祟、算计秦朗,落得个各挨二十大板的下场。
如今臀伤未愈,日日躺在床上动弹不得,连起身走路都钻心刺骨的疼,眼睁睁看着旁人抓住良机赚钱,自己空守着方子,却半点力气都使不上。
夫妻俩日日躺在床上相互埋怨、彼此指责。
陈素娘骂秦朋没本事、贪心坏事,好好的好日子被他作没了;秦朋怨陈素娘撺掇挑事、目光短浅,才落得如今进退两难的境地。
怨来怨去,争执不休,最后两人倒是统一了心思。
家里还有个妾室刘巧娘!
虽说只是个妾室,可也是秦家的人,平日里白吃白住的,如今家里有赚钱的门路,自然该为家里出力分忧。
夫妻俩当即就把刘巧娘唤到床前,你一言我一语的。
为了哄得刘巧娘尽心干活,夫妻俩更是画足了大饼,许诺她若是生意做好了,赚来的银子分她一份,往后也不会把她当妾室使唤。
一番天花乱坠的许诺过后,陈素娘忍痛将珍藏的卤煮火烧秘方交到刘巧娘手里,又取了三百文铜钱给她做本钱,只盼着她能顶替二人,出门摆摊做生意,把这笔唾手可得的银子赚回来。
刘巧娘立在床前,低眉顺眼,态度恭顺,一口一句“定不辜负他们的嘱托。”半点看不出异心。
秦朋与陈素娘看她这般懂事,顿时放下大半心,只安安稳稳躺在床上,坐等刘巧娘开张赚钱、拿银子回来。
谁料人心隔肚皮,刘巧娘心里早就有了别的盘算。
秦朋和陈素娘几次在秦朗那里吃瘪,这次更是把人得罪死了,秦旺读书也没了指望。她早就不想在秦家受这份委屈了。
接过方子与铜钱,她转身回屋简单收拾了两件随身衣物,趁着无人留意,悄无声息便溜出了石坳村,跑得无影无踪。
可怜秦朋夫妻俩,从晨光微亮等到暮色沉沉,院内屋外望了无数遍,始终不见刘巧娘的人影。
直到夜色深沉,仍然不见刘巧娘回来,二人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他们被耍了!
这刘巧娘肯定是拿着银子和秘方跑了。
一时间,床榻上的夫妻俩又气又悔,疼得浑身发抖,偏偏伤势未愈,只能气的捶胸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