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上七点，外滩晨雾尚未散尽。
和平饭店顶层的早餐厅内，刀叉碰撞声格外轻缓，但各大权威媒体的早报却在长桌上铺了一层又一层。
《文汇报》头版加粗黑字醒目异常：【传统手艺的史诗级逆袭！青泽半山斩获第十四届亚太华服大赏全场唯一金奖！】
《经济观察报》更是直指核心：【从乡野粗布到四千六百万海外狂潮：解密青泽县的产业新密码】。
配图正是陈小月身披“千山雪”回眸的定格照。
长衫上云雾流动，清冷孤绝。
与之相对的，则是魔都早间法治版面不起眼角落里的一则简讯：【某知名服装评审赵某及某工坊负责人韩某因涉嫌商业行贿、窃取商业机密及重大过失危害公共安全，已被依法刑事拘留】。
两张版面，一捧上天，一踩入泥。
“峰子，真特么解气啊！”
刘浩抓着一个油条，嘴里塞得鼓囊囊的，，满脸容光焕发：
“昨晚上市局连夜突审，那个保洁领班五分钟就全招了，韩文轩转账的五万块流水清清楚楚！还有沈砚那份带司法鉴定的公证，赵明远想抵赖都赖不掉。听说赵明远那老家伙在局子里心脏病犯了，正挂吊瓶呢！”
陈峰端起黑咖啡抿了一口。
“赵明远是咎由自取，迟早的事，先别琢磨他们了，后面一阶段，咱们可能要忙一阶段了。”
餐桌对面，沈砚与妻子周芸拘谨地坐着。
沈砚眼眶泛青，大仇得报的虚脱感过后，随之而来的是对未来的茫然。
他的工坊被赵明远掐断供应链，负债八十万，如今虽洗刷了冤屈，但在杭城那片泥潭里，也没什么更好的出路。
“陈总……”沈砚喉头干涩，主动站起身，“昨晚要不是您和刘总在会场替我们两口子兜底，我们这辈子恐怕都得背着抄袭的黑锅了！”
陈峰抬了抬手，示意他坐下。
“沈总，你太客气了，不过说起来，我倒是对你手里的数控微阻尼拉力技术感兴趣。”
陈峰开门见山：“但在杭城，大鱼吃小鱼，你那点资金撑不起高端机床的研发周期。单打独斗，就算没有赵明远，也会有李明远、王明远来扒你的皮。”
沈砚苦笑一声，颓然垂头：“陈总说得透彻。实不相瞒，工坊已经走到破产清算的边缘，那八台改装机床，下周就得被法拍……”
“所以...有没有兴趣，咱们合作一把？”
“合作？”沈砚不解。
“我出资三百万，收购你工坊百分之四十九的股权，保留你团队的独立研发权。”
“原厂债务锦程实业全额兜底，另外，青泽县产业园区单独给你个位置，新建三十条高精度数控数智化生产线，原料由锦程物流直供，要多少给多少。”
沈砚脑子嗡的一声，猛然抬头：“三……三百万？还替我平账？”
周芸更是激动得捂住嘴唇。
“陈总，您要什么？”沈砚深吸一口气，商人没有做慈善的，他深知这个道理。
“我要你的技术，全面赋能青泽本地的服装供应链。”
“前提是，你得来青泽！”
陈峰直视着他：“单靠手工，走不出量产；纯靠机器，却又落于下乘。你来青泽，当锦程智能织造的总工程师。让机器和人结合起来，这样我们不是越做越大吗。”
沈砚胸口剧烈起伏。
他非常清楚现在的处境，也很想把这套技术扩大，但以他自己的能力很难扩充，而找投资的话....昨天经历了这种事，很多投资产业肯定有所顾虑。
就算没顾虑，也会套取核心技术，这在投资圈很常见。
而陈峰的话正好击中了他的软肋。
“陈总！那真是太感谢您了，如果我的数控技术加上半山的传统手艺，一定能打造新的生产体系！”
“我非常愿意！”
陈峰嘴角浮现一丝弧度。
城市名片打响，高端产业人才的吸附效应已经开始显现。
这种人才啊，迟早会被发现，即便是昨天遇到了打击，过了几年，还是会冒出头来，到时候就不是他能拿下的了，这事，适早不适晚啊。
“那咱们就这么约定了！”陈峰站起来和沈砚握了握手。
“陈总，可算找着你了！”
清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林若瑶踩着高跟鞋快步走来。
在她身后，还跟着秀导关琳以及苏红梅。
“出大事了！”
“从早上六点到现在，皮埃尔领衔的海外买手团直接堵在大堂！还有国内三十多家头部商场的高级买手，全带着空白合同等着见你呢！”
“你还有闲心在这吃早饭呢啊！”
苏红梅优雅地拉开椅子坐下，美眸中波光流转，带着深深的惊叹：“陈峰，你这次动静闹得太大了。三十位外商联合签发的四千六百万订单，定金已经打到了大赏托管账户。”
“四千六百万……欧元还是美金？”刘浩在旁边直吸凉气。
“离岸人民币！”林若瑶擦了擦额头的汗，“但要求三个月内完成首批交付！而且必须是‘千山雪’同等标准的双捻手工布与特殊防缩水工艺！”
餐桌上一瞬间安静下来。
沈砚神色一紧，他是做实业的，最清楚产能的痛点：“三个月？哪怕是全自动化工厂，光定制特种面料也得耗去一个月，青泽那边的土织布产量，怎么可能跟得上？”
“这就不得不提你们青泽的家底了。”
关琳靠在椅背上，挑着细眉打量着陈峰：“昨晚全网直播，那个叫陈小月的小姑娘一夜涨粉三百万，连带着你们‘青泽半山’的官方旗舰店，所有带‘锁骨针’标签的基础款短衫，两小时内被扫了九万件！全网都断货！”
陈峰却忽然开口：“算一下，这些订单要多少件成衣？”
“按照他们的采购清单，千山雪限量款要一百件，常规款改良版要八千件，半山其他系列的常服、短衫、马面裙加起来……两万五千件。”
“交付期呢？”
“最短三个月，最长半年。”
陈峰揉了揉太阳穴。
两万五千件。
现在锦程服装厂满负荷运转，一个月能出五千件就算烧高香了。
更何况这批海外订单对质检的要求是“零容忍”，任何一处走线不达标都会被退单索赔。
“我先打电话给张燕吧。”陈峰说。
电话接通只响了一声。
“陈总！”张燕的声音很兴奋，“你小子可算舍得给我打电话了！网上都传疯了，咱们拿金奖了？四千多万的单子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陈峰平静道，“但有个小问题哈。”
“啥问题？”
“这些单子一共两万五千件，咱们现在的产能吃不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是张燕一串连珠炮似的骂声：“我就知道！我就他妈知道！你小子在外面干大事，从来不提前跟我通气！两万五千件？三个月交货？陈峰你是不是觉得我是神仙啊！”
陈峰没接话，只是等她骂完。
张燕喘了口气：“行，骂也没用。说吧，你准备怎么办？”
“那肯定是扩产能啊。”
“我的陈总啊，你说的简单，可怎么扩啊？”
“老厂区那边还有两个闲置车间，全部启用。设备我让刘浩明天就去联系供应商，一周内到位。”
“同时再找王局开两间厂房。”
“可是人呢？”张燕急促道，“设备有了，谁来开机器？谁来质检？熟练工不够的。”
陈峰顿了顿：“安远县那三百个熟练工不是已经上手了吗？”
“上手归上手，但要达到海外订单的质检标准，至少还得培训一个月！而且这三百人全扑上去也不够啊！”
“那就继续招。”陈峰语气平淡，“咱们现在网上应该很火，全国招人的话，应该很容易。”
“另外，周婶子那边再抽调十个老师傅出来，专门带新人。培训期工资照发，考核通过直接转正。”
张燕沉默了几秒钟。
“行，我明白了。”
“不过话说回来，我可没法保证百分百做好，从昨天晚上这单子就开始爆。”
“物流那边都已经忙疯了，你赶紧回来吧，外贸和国内同时进行，咱们快扛不住了。”
“放心吧，燕姐，马上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