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的两百多万观众彻底沸腾，公屏上的弹幕几乎把画面填成白茫茫一片：
“学阀翻车现场！大快人心！”
“自己偷技术抢参数，反手还去卡原创者，真该抓进去踩缝纫机！”
“等等，那素锦坊完蛋了，金奖和银奖到底算谁的？难道全都要顺位下移？”
台上的赵明远脸色发青，嘴唇颤抖着想要去够话筒：“这是诬告！沈砚的数控软件根本没有经过行业协会认证，我是依规初审！皮埃尔先生，我是联合会推选的评委，你们无权剥夺我的投票权！”
“赵先生，安保会带您去法务室休息。”
皮埃尔冷冷看了他一眼，直接挥手示意安保上前，将赵明远强行架离了评审席。
韩文轩瘫软在座位上，面如死灰。
完了，彻底完了。
然而，主评审台上的几名外籍评委面面相觑，气氛依然紧张。
小林次郎揉了揉太阳穴，低声同皮埃尔商议：“素锦坊涉嫌抄袭被除名无可厚非。但《千山雪》的模特报备程序违规，也是不争的事实。历届亚太大赏从未允许过无从业资质的非职业人员充当压轴主秀。如果要按章办事，这金奖……难道真要轮空，顺延给第三名？”
第三名是只有八十七分的《盛世金澜》。
如果把金奖给一件平庸的作品，买手团手里的四千六百万订单当场就会作废，亚太大赏的招牌也会大打折扣。
这无疑是一次影响力十分恶劣的品牌危机
台下的三十位国际买手已经坐不住了，几个暴脾气的欧洲客商甚至直接用外语抗议，挥舞着手里的认购协议质问组委会。
“这件衣服我们只要《千山雪》！换成别的东西，我们一分钱都不会出的！”
场面陷入了死结。
就在这时，站在T台侧面通道看热闹的关琳，却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也是十几年的老超模了，刚才陈小月走秀时在拐弯处的那一晃，旁人只当是素人紧张，但她总觉得不对劲。
小月的底盘很稳，那是一点一点纠正的，即便是出问题，也不会在没有坡度的地方滑脚。
趁着全场注意力都在评审席，关琳踩着平底拖鞋，一猫腰钻进了警戒线，径直溜上了倒L型T台的拐角。
她蹲下身，伸出涂着指甲油的手指，在灰黑色的亚克力镜面板上狠狠抹了一把。
指尖上一层油腻发亮的膏状物。
关琳将手指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刺鼻的石蜡混着机油的味道直冲脑门。
“机油？！”
关琳顿时火冒三丈，直奔T台中央！
“我抗议！”
声音之大，把正吵得不可开交的买手和评委全给震懵了。
“关琳？那是超模导师关琳吧？”
“她怎么冲上去了？”
关琳把手指往白色的评分表上一抹，瞬间留下一道泛光的油印。
“工业滑石蜡！混了硅油防冻液的低温润滑剂！”
关琳指着拐弯处的地面：“全涂在聚光灯的折射盲区！别说是一个刚穿高跟鞋的丫头，就是我当年在米兰走开场，踩上这玩意儿也得摔个脑震荡！”
“有人在赛道上下黑手，蓄意谋害参赛选手，企图制造舞台踩踏！你们这群主办方不仅不查安全事故，反倒在这儿拿着‘业余失衡’当借口卡人家的奖？！”
“轰！”
金色大厅里彻底炸锅了。
二楼的闪光灯疯狂对准地面上的那道蜡痕。
“下毒？在T台上涂蜡？这也太下三滥了吧！”
“韩文轩刚才还跟陈峰提过T台滑，这摆明了是提前知情啊！”
“怪不得刚才那个小姑娘晃了一下还能稳住，这哪是失误，这特么是死里逃生！”
皮埃尔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如果说之前的技术抄袭只是道德败坏，那在T台上涂蜡，就是公然践踏国际赛事的底线，甚至触犯了刑事法律！
“查！”皮埃尔一掌拍在桌子上，“调取后台通道的所有监控！不管是哪个后勤人员干的，移交魔都警方，一查到底！”
两名安保主管吓得腿肚子打颤，连滚带爬地往中控室跑。
韩文轩坐在座位上，神色变换。
他知道，只要调监控，那个收了他五万块钱的保洁领班根本顶不住十分钟。
陷害坐实了。
《千山雪》从头到尾没有半点工艺缺陷，反而是在遭遇了恶意做局的情况下，以定力和纯粹的美学完成了这场表演。
督察席上的高秉严敲了敲手杖，声音中气十足：“皮埃尔，安全问题查清了，检测报告拿出来了，你们几个评委，还有什么借口把奖按着不放？”
小林次郎苦笑一声：“高老先生，艺术上，我们全部臣服。买手的意向分也无可挑剔。可是……章程关于模特的非职业报备，必须得有一个符合大赏规范的名目写入归档公函，否则闭幕式上向亚洲联合会交不了差啊！”
规矩终究是规矩，老牌赛事的条条框框有时候能把活人憋死。
大赏秘书长张怀安也叹了口气，硬着头皮走到陈峰面前：“陈总，你看这事儿闹的……能不能通融一下？给那姑娘挂靠一个魔都模特公司的实习证明，我们后补手续，把程序倒腾圆满？”
“挂靠？”
陈峰诧异道。
“谁跟你们说，她是模特了？”
全场一愣。
皮埃尔也投来疑惑的目光：“不是模特？那她登台是什么身份？”
“我记得此次大赛有额外规定吧。”
“为鼓励独立设计之纯粹性，允许主创设计师本人登台演绎作品，且免除演艺资质与机构备案之约束。”
陈峰抬手指了指后台的帷幕。
“陈小月，不是半山请来的走秀模特，更不是什么所谓的素人。”
“她是《千山雪》的独立外观设计人、七十张力学暗折图纸的绘制者、国家版权局认证的第一著作权人，半山服饰设计研习社的核心设计师！”
“自己的衣服，设计师自己穿上台走给全世界看，请问诸位评委....”
陈峰嘴角泛起一丝笑意：“这合不合你们大赏的规矩？！”
全场鸦雀无声。
大屏幕猛地一切，展示台上的那套CAD图纸右下角赫然放大——
主创设计师栏：陈小月。
没有造假，没有临时替换，整件衣服从诞生的第一天起，那密密麻麻的三十六个受力点旁，签的全是陈小月那带着几分娟秀的名字！
设计师亲自披甲！
林若瑶在台下仰起头，眼眶湿润，却痛快地笑了出来。
皮埃尔先是一怔，随即眼中暴射出狂热与激赏，猛地将两只手拍在了一起！
“天才的设计师！伟大的演绎者！”
掌声如同崩塌的冰川，从主评审席一直蔓延到整个金色大厅！
张怀安抹掉额头上的汗，拿过麦克风，吐了口气，宣布道：
“经评委会全员复议，确认无误！”
“第十四届亚太华服独立设计大赏全场最高金奖得主——”
“青泽半山，千山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