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响了。苟妈妈第一个抬起头，放下手里的豆角站起来，快步走到门口。
看见李平凡走进来，她连忙往前迎了几步，“平凡啊！你们吃没吃饭呢？我把饭菜放到锅里热着呢！就等你们回来呢！我这就去给你们端出来！”
她说着一转身就往厨房走，脚步快得李平凡还没来得及说“不饿呢”三个字。
黄嘟嘟和黄飞天洗了手之后也进了厨房帮忙。
黄嘟嘟端着一大碗排骨汤出来，黄飞天端着一盘热好的红烧肉，苟妈妈跟在后头，手里端着一盆冒尖的白米饭和一碟腌萝卜。
李平凡洗完手回来的时候，菜已经摆好了，热腾腾地冒白气，像是掐着点等他们似的。
黄嘟嘟给自己盛了一大碗饭，坐在桌子旁边，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还是家里的饭好吃。”
黄飞天在他旁边坐下，慢条斯理地给自己盛了碗汤，什么也没说，但嘴角是往上翘着的。
饭吃得很快，三个人都饿了，一碗饭下去才慢下来。
李平凡放下碗筷，喝了一口水，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黄嘟嘟还在那慢慢喝汤，黄飞天坐在旁边等他。
苟妈妈看见他们吃完了，这才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脸上挂着笑：“怎么样？你奶奶那边都好吧？”
“挺好的，奶奶精神很好。”
李平凡说，“她还给我写了一张单子，把进货的事都列清楚了。”
她从兜里掏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来又看了一遍。
纸上的字迹一笔一划的，有的地方因为写得太用力，纸面凹下去一道印痕，像是写字的人怕写得不够清楚，每一个字都压得很实。
林慕白从她旁边探过头来，也看着那张纸，“进货的事怎么样了？”
李平凡把纸折好放回兜里，“奶奶把需要什么都列了个单子，咱们明天就去进货。”
苟一铎从后院走进来，手里还拎着一把锤子，身上沾着灰，像是刚干完活还没来得及收拾。
他听见这句话，把锤子放在鞋柜上，“那我明天给你俩开车。”
李平凡说：“不用，你在家帮苟叔叔打下手吧。装修那边也快完工了，你盯着点。”
苟爸爸从走廊那头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攥着一卷图纸，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我干了一辈子装修我还能弄不明白吗”的笃定：“让他陪你们去吧。装修那边也快完工了，剩下的就是刷漆和收尾了，我盯着就行。”
他又缩回去了，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你们去进货，也多个人帮忙搬东西。”
苟一铎已经转身去拿车钥匙了，
“行，明天几点走？”
李平凡想了想，“早点，七点吧。批发市场开门早，去晚了人多。”
苟一铎点了点头，“那我明天七点把车开过来。”
第二天一早七点整，车准时停在了别墅门口。
苟一铎换了一身利落的衣裳，车后备箱清空了，连后座都放倒了，腾出了一大片空间。
林慕白抱着黑簿子坐在副驾驶，李平凡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
黄嘟嘟在院子里喊了一嗓子：“弟马，多进点好东西回来！”
李平凡从车窗探出头来，“你想要什么？”
黄嘟嘟想了想：“……桃酥！街口那家老字号的！”
李平凡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把车窗摇上去了。
批发市场在城东，是那种老式的批发集散地，铺面一间挨着一间，招牌参差不齐地挂着，有的写着“丧葬用品批发”，有的写着“香烛纸钱大全”，有的什么也没写，门口堆着成摞的黄纸和成箱的蜡烛。
空气里混着纸墨、木头、香烛和尘土的气味，像是每一种味道都在诉说着这地方存在的年头。
李平凡先去了第一家寿材供货商。铺面不大，但纵深很深，墙上挂着几排棺材的样品图，从最便宜的松木到最贵的楠木都有。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灰白头发，话不多，听明白来意后把他带到后院，院墙根底下立着几口成品棺材，“你要什么样的？松木的、柏木的、楠木的，都有货。提前半天打电话，我让人送货上门，市区当天到。”
李平凡记下了他的电话，又拍了张样品照片。
第二家是花圈花篮店。
店里挂满了半成品假花，白的黄的粉的紫的，从天花板垂下来，像一片静止的花海。
老板娘是个精瘦的女人，手脚麻利得很，听完李平凡的来意后拽出一本图册，“假花、绢花、鲜花合作我这都有，你要哪种都能送。”
李平凡翻了翻图册，订了一批基础款假花圈，又留了联系方式，“回头有需要我提前联系你。”
老板娘把名片塞进她手里，“提前说就行，市区一天能到。”
第三家是扎花作坊。
在后街一条更窄的巷子里，门口堆着竹篾和彩纸，屋里几个老师傅正在扎东西。
地上放着一辆还没完工的纸扎汽车，还有一栋半成品的纸扎小楼。
工头是个六七十岁的老头，戴着老花镜，手里编着竹架，“你要牛马、车房、家具、家电，还是手机麻将？我们都能扎。”李平凡翻了他递过来的成品册，种类多得让她眼花。
林慕白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连手机都有？”
老头推了推眼镜，“年轻人爱扎这个，说给那边的人用得上。”
李平凡要了册子和联系方式，约好了需要时提前下单。
从作坊出来，苟一铎把车往前开了两条街，停在了一家老字号的香烛批发店门口。店里满满当当的，黄纸、白纸、金银箔、元宝、金条、银砖、表文、香烛，一样一样分门别类地码在货架上，像一座纸扎的小型博物馆。
老板是个矮胖的中年人，听说她是新开的殡葬铺子，直接从柜台底下拽出三个大箱子，
“你新开店，这些东西都是必须的。大黄纸、金元宝、银元宝、金条、银砖、往生钱、往生咒、土地表文、城隍表文、超度表文，你一样进一点，不够了再打电话。”
李平凡蹲下来翻了翻那三箱东西，把他说的品类一样一样对着进货单打了个勾，又问了一句：“朱砂和符文纸有吗？”
老板愣了一下，“你还要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