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奥拉狂奔的步伐猛地一滞,骤然扭头,视线穿过昏暗的走廊定格在刚刚陆绣消失的方向。
但仅仅只是看了一瞬。
很快,薇奥拉就摇了摇头。
不可能。
那根本不是一个普通乡下女孩能够触碰和掌控的武器,除非她能找到并学会散落在魔女之家中的魔法————
轰隆!
薇奥拉的话还没在脑海里转完,一声沉闷巨响,毫无徵兆地在洋馆深处响起。
紧接着,整个魔女之家,突然剧烈震颤了起来————她眼前的墙壁上,骤然浮现出了跳动的暗红色血肉脉络。
它们似乎很痛苦,开始疯狂地扭曲痉挛。
随後又大面积开始崩裂枯萎。
各种诡异的惨嚎和诡异叫声不断从洋馆深处传来。
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原本阴冷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也一滞。
就仿佛魔女之家突然疯了一样,直接无视规则,脱离掌控,开始围剿什麽东西————最後还输了。
这突然的异变,让人灵魂战栗,让所有身处洋馆内的存在都僵住了。
甚至薇奥拉身後那个正处於狂暴追击状态的紫发少女,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弄得猛地一愣。
薇奥拉同样被迫放慢了脚步,脸庞上浮现出了无法掩饰的茫然。
怎麽回事?!
就在薇奥拉大脑一片空白之际,她身侧的黑暗突然泛起一阵空间波纹。
「呀。
伴随着一声猫叫。
通体漆黑的猫咪轻盈地落在薇奥拉脚边,然後跟着她一起跑了起来。
「看来出事了呀。」
「出什麽事了?」
「不知道喵,我只知道魔女之家很愤怒,那些束缚的灵魂正在一个个消失。」
「什麽——」
「我劝你还是逃跑要紧。」
黑猫突然提醒了一句:「不然就功亏一篑了喵。」
薇奥拉这才发现,身後的紫发少女已经回过神来。
她那空洞流血的眼眶再次对准薇奥拉,那被夺走一切的滔天怨气彻底压过了对魔女之家异变的恐惧。
「还——还——给」
她再次发出一声毛骨悚然的嘶吼,竟以比刚才还要快上三分的恐怖速度,再次追了上来。
薇奥拉只能强行压下心底的震惊,暂时放弃去思考到底发生了什麽。
逃出去!
只要离开这里!这具鲜活的身体就永远属於她了!
薇奥拉在前面狂奔,但身後的紫发少女穷追不舍,犹如附骨之疽。
「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不断被追赶。
薇奥拉真的有些恼怒,索性彻底撕下了所有的伪装:「薇奥拉酱。」
「这是你送给我的身体,为什麽还想要回去呢?」
「我很可怜对吧?一直生着治不好的病,一直躺在床上无法动弹。」
紫发少女闻言,再次发出凄厉的悲鸣,拼命向前爬行。
薇奥拉直接笑了出来:「只换一天?————嘿嘿,这种约定,谁记得呢。」
轰隆隆—
整个洋馆再次剧烈震动,因为魔女之家本身在愤怒与失控,四周的结构开始疯狂地扭曲变化。
原本笔直的走廊突然如同活物般摺叠,一扇扇门变成血肉模糊的墙壁。
两人仿佛被困在了一个巨大正在蠕动的迷宫里,开始在洋馆里不断绕着圈子。
整整绕了十多分钟。
但即便地形再怎麽变,紫发少女因为失去了双腿,始终差那麽一点距离,无法真正抓到薇奥拉。
「居然想用我体内的力量把我困在这里,虽然吓了我一跳,但是没什麽用呢。」
薇奥拉在错综复杂的地形灵巧地穿梭:「因为,这可是我的家,这座房子,一直都在引导着我,我怎麽可能会被困住?」
「更何况,还有你那个厉害的好朋友,你的青梅竹马帮忙。」
「我啊,是知道的哦,薇奥拉酱和爸爸,两人相依为命的事情。」
「同时也知道你和朋友很要好————」
「薇奥拉酱啊,明明你已经把身体送给我了,那你怎麽不跟着那滩烂肉一起去死呢?
1
「」
这句话仿佛刺痛了紫发少女,她再度爆发出含糊不清的凄厉悲鸣,追击的速度竟然再度飙升!
但就在这时,前方那扭曲蠕动的血肉墙壁忽然向两侧裂开。
前厅出现在了眼前。
出口!
胜利的曙光近在咫尺。
「没关系的。」
薇奥拉看着那扇大门,脸上再度绽放出笑容,回头看着身後绝望的紫发少女,最後道:「我呀,会连带着薇奥拉酱的份,一起好好被爱着。」
说完这句话,薇奥拉便毫不犹豫地转过头,正要爆发出最後的速度,一鼓作气冲出那扇大门。
然而,就在她转过头的瞬间。
前厅侧面的阴影中,突然走出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朴素长裙的少女。
只是此刻,那条原本乾净的长裙,已经被浓稠的鲜血彻底浸透,血液正顺着裙摆,不断低落砸在木地板上。
在薇奥拉剧烈收缩的瞳孔中,陆绣那张带着些许血痕的清秀脸蛋倒映在其中。
陆绣慢慢走到大门前,站定。
而她的右手,正握着一把刀。
那是一把短刀,整体呈黑色,刃面点缀着紫色花纹。
此刻。
暗红色的血液正顺着刀锋,一滴一滴地滑落。
「抱歉啊,超度魔女之家的那些亡魂花了一点时间。」
陆绣随手甩了甩刀刃上的血珠,笑道:「不得不说,这把刀真好用啊,我真是个天才。」
借着前厅微弱的光线,薇奥拉看清了那把刀的模样。
她的大脑嗡地一声,如坠冰窟。
但因为前冲的巨大惯性,她已经一头撞到了陆绣的面前。
避无可避。
她立刻收起了脸上所有的恶毒,压下了心底如海啸般翻涌的不安与恐惧,急促喊道:「你去哪里了,我们快出————」
话音未落。
呃!
陆绣看着来到面前的薇奥拉,直接举起手,一把掐住了她纤细的脖颈。
薇奥拉前冲的脚步猛地一滞,所有的伪装,话语还有呼吸,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呀,这是干什麽————」
薇奥拉脚边,那只通体漆黑的猫猫看到这一幕,跟着出声,似乎想要打个招呼。
但它的话同样没说完。
因为下一秒。
「喵!!!」
伴随着凄厉的喊叫。
通体漆黑的猫猫,或者说恶魔————直接被陆绣踩在了脚下。
「呀。」
陆绣低头看了它一眼:「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接着。
陆绣死死踩着猫,重新将目光落在了正在挣紮着的薇奥拉身上。
「你会连带着薇奥拉酱的份,一起好好被爱着————」
陆绣歪了歪头,复述着薇奥拉刚才的胜利宣言:「这个愿望,可能不能实现了呢,薇奥拉————不对,应该说,艾莲酱。」
前厅後方。
本来拖曳着残破血肉,发出疯狂嘶吼追击而来的紫发少女,听到这话,猛地愣在了原地。
她那双没有眼球,只剩下两个血窟窿的空洞眼眶,呆滞地注视」着前厅里的一幕。
注视着那个单手将高高在上的魔女掐住,脚底踩着恶魔黑猫,浑身浴血却依然平静如水的————青梅。
听到这个名字。
那被掐着脖子的薇奥拉————或者说艾莲,立刻停下了挣紮。
虽然陆绣扮演的是小孩子————但艾莲交换身体後,也只是个小孩子。
而且副本设定,拿到灵魂剥离之刃,对神秘侧存在的威胁,可是无限大。
「艾莲————」
假薇奥拉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接着。
她猛地瞪向陆绣,可爱的脸蛋因为愤怒,变得扭曲起来,突然歇斯底里道:「你果然看了日记!!!你每次消失的时候!!!果然是去收集我的日记了!」
「你既然看过了日记!」
「明明知道我做了什麽!为什麽还要帮助我?!」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为什麽!!!」
「为什麽现在又要这麽做?!」
「我以为你和那些抛弃我的人不一样!!!」
看着魔女崩溃尖叫。
陆绣再次歪了歪脑袋:「身体又不是你的————是薇奥拉的,我当然要保护,不然换回来,薇奥拉怎麽用?与其说我保护你,不如说我只是在保护你的身体而已。
L
,」
前厅後方,那个断了双腿的紫发少女,依旧呆滞地停在原地,看着陆绣。
但那空无一物的眼眶,似乎有了变化。
而听到陆绣那句理所当然的我只是在保护薇奥拉的身体而已,艾莲脸上的眼泪凝固了。
他脸蛋变得更加扭曲,带着怨毒,瞪着陆绣,双眼因为充血而通红,歇斯底里地倾泻着几百年来的怨恨:「那你明明知道我经历了什麽!!!」
「我生来就带着那种治不好的恶疾!脸和腿的皮肤每天都在溃烂,我的双腿根本无法行走,连生下我的父母都不爱我!母亲抛弃我!父亲无视我!他们都像看垃圾一样看我!」
「我只是想要一个健康的身体!我只是想要像普通女孩子一样在阳光下奔跑!患病的我不会得到真正的朋友!只有得到健康的身体才会被爱!!!我只是想要被爱而已!我有什麽错!是她自愿把身体借给我的,是她自愿的!!!!」
整个前厅回荡着魔女怨恨的话语。
「啊,是是是,你悲惨,你可怜,所以你几百岁了,还欺负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把自己的痛苦强加到别人身上?然後自己心安理得地霸占她的人生?————这就是所谓的可怜?」
陆绣看着眼前占据着别人躯壳的魔女:「如果是两个小姑娘搞这麽一出,那我作为靠谱的成年人,还会采取劝架的方式,听你哭诉一下委屈,看能不能帮帮你,但可惜不是————你可不是小姑娘了。」
「那我这个靠谱的成年人,就要采取另一个方案了。
陆绣慢慢举起刀。
但就在这时。
砰!!!
陆绣身後那扇木门,毫无徵兆地被人从外面暴力地撞开了!
冰冷的风瞬间倒灌进这个充斥着浓烈血腥味的大厅。
门外,出现了一个身材高大,满脸风霜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厚重的皮质猎装,手里端着一把黑洞洞的双管猎枪,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这是————薇奥拉的父亲,猎人!
」
「,陆绣举着刀的手猛地一顿,眼底划过一丝错愕。
等等————
猎人根本不应该以破门而入的方式强行介入!
为什麽?
但不等陆绣深思,被她掐住脖子的薇奥拉,或者说艾莲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她看到猎人,犹如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脸上的怨毒与疯狂立刻变成了惊恐与柔弱。
她拼命向着门外伸出手,向那个男人伸出手,哭喊道:「爸爸!爸爸救我!!」
「薇奥拉?!」
猎人看清了厅内的景象,听到女儿的声音————终於从错愕中回过神来,认出了掐住自己女儿的人是谁,当然也看到了陆绣手中的刀。
刹那间。
他目眦欲裂,毫不犹豫地端平了手中的双管猎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陆绣的脑袋,怒吼道:「陆绣!你为什麽要这麽做?!把你手里的刀放下!立刻放开我女儿,否则我开枪了!」
陆绣:「...
,而就在这剑拔弩张中。
前厅後方的阴影里,装着真正薇奥拉灵魂的紫发少女,也终於反应了过来。
哪怕双眼被挖去,哪怕不藉助身体残存的魔力,她也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个熟悉的气息。
那是她的父亲。
是在她生病时寸步不离守在床边,是她心心念念想要重逢的亲人。
紫发少女胸膛剧烈起伏着,她往前爬行了一段距离,然後仰起那张血肉模糊没有眼睛的脸庞,喉咙里发出漏风嘶哑,带着期盼的含糊声音:「呃————爸————爸爸————」
这诡异的动静,瞬间引起了猎人的注意。
他下意识地将余光瞥向走廊,紧接着,瞳孔骤然缩到了极致。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没有下半身,眼眶里只有两个血窟窿的恐怖怪物,正一边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呜咽,一边朝着自己的方向爬过来!
常年混迹森林的猎人本能瞬间压过了理智。
「这是什麽怪物?!」
猎人惊骇地後退了半步,手中的双管猎枪猛地调转枪口,直接对准了地上的紫发少女,手指瞬间搭上了扳机,就要开枪。
紫发少女一怔,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不敢置信。
然而。
就在猎人即将扣下扳机的千钧一发之际。
唰—
原本举着刀的陆绣直接将刀一横,将其抵在了假薇奥拉脆弱的颈动脉上,大喊一声:「别动!」
猎人正要扣下扳机的手指猛地僵住了。
他看着那把能割开自己女儿脖颈的短刀,猛地缩回手指,再也不敢碰扳机。
只是僵在原地,双眼通红地怒视着陆绣,难以置信咆哮道:「你是薇奥拉的好朋友!
为什麽要这麽做!!!」
面对猎人愤怒而痛心的质问。
陆绣并没有去解释什麽灵魂互换,更没有去陈述地上的那个怪物才是真正的薇奥拉。
她只是看着猎人,蓦然一笑。
那笑容配合沾满鲜血的清秀脸庞,显得格外妖冶。
「叔叔,你过来一点,我就告诉你。」
陆绣的声音变得温和起来:「顺便————我也好把薇奥拉放开,还给你,同时解释一下其中的误会。」
猎人盯着陆绣,眼神中满是戒备和恐惧。
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麽,自己会害怕一个小姑娘。
但就是害怕!
她觉得这个人疯了!
不过。
在看到女儿那满脸泪水,被刀架在脖子上楚楚可怜的求救目光後,作为一个父亲的本能最终还是战胜了理智。
他端着手里的双管猎枪,一步、两步————小心翼翼地向着陆绣走了过去。
但就在两人的距离缩短到仅仅只剩一步之遥的瞬间。
异变突生!
陆绣那只掐着假薇奥拉脖子的左手猛地一松,将这个碍事的累赘直接向旁边粗暴地一甩。
紧接着,她趁着猎人被假薇奥拉吸引目光的刹那,脚下发力,整个人猛地向前窜出,直接一头狠狠撞在了猎人的肚子上!
头槌!
这猝不及防的野蛮冲撞,带着全部的身体重量和爆发力,直接将身材高大的猎人撞得一个踉跄,失去平衡向後倒去。
猎人发出一声闷哼,在剧烈的撞击下,手中的双管猎枪也随之脱手,向着半空抛飞。
倒地瞬间,猎人就意识到了不好,挣紮起身想要拿回武器。
但陆绣的速度比他快得多!
在那把双管猎枪即将落地的瞬间,陆绣极其灵活地一扭,往前一扑,伸手接住了落下的猎枪。
没有任何犹豫。
她顺着枪身传来的重量,借力在半空中极其丝滑地抢出一个半圆,将坚硬厚实的实木枪托对准猎人的脑袋,直接就是一记毫不留情的猛击。
猎人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还没反应过来。
下一瞬,枪托就到眼前了。
砰!
枪托狠狠印在了猎人的脸上。
伴随着冲击力,他双眼一翻白,扑通一声,直接晕死了过去。
「呼————呼————」
陆绣喘息着,但却立刻将那把沉重的双管猎枪擡起,对准准备起身的假薇奥拉,一边往前重新拿起地上的刀,一边调整呼吸道:「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有钱人,用手推车运送一大车宝物,但车在森林里突然就坏掉了,这时,一个猎人和一条狗刚巧经过,有钱人拜托猎人帮忙看管一下手推车,猎人一口答应了。」
「有了猎人帮忙看管宝物,这个人就很放心地去找替代用的手推车。」
「但天色渐渐晚了,猎人开始担心起了一人在家的老母亲。」
「於是猎人就让他的狗在那里看管手推车,自己先回家去照顾老母亲。」
「有钱人回来後,见到狗一直在看着手推车,於是有钱人就给了狗一枚银币,让它刁回去给主人作为奖赏。」
「但狗跑回家,把银币给了主人,主人却杀了他,杀之前还喊一我让你看着手推车,结果你居然偷了个银币回来?」
「图书馆里的笑话,你也看过吧?确实是很好笑。」
「猎人确实是个笑话————」
「但我可不是。」
听到陆绣微微喘息着讲出一个笑话。
假薇奥拉却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不仅笑不出来,身体还不可抑制地剧烈颤抖了起来。
而前厅後方。
那个失去了双腿的紫发少女,空洞的眼眶呆呆地注视着倒在地上的父亲,又转头看向那个手持猎枪与短刀,犹如修罗般的青梅。
本来因为父亲要开枪,而直接呆住的她忽然呜咽了一声。
那双没有眼球,只剩下血窟窿的眼眶里,缓缓流下了两行触目惊心的血泪。
「好了。」
陆绣看了一眼晕死过去的猎人,确认这唯一的变数短时间内不会醒来後,便随手将那把沉重的双管猎枪丢到了一旁。
她重新握紧灵魂剥离之刃,往前走去:「现在碍事的人搞定了,来吧,艾莲酱,我们继续刚才的事。」
「不————你别过来————别过来!」
艾莲看着脸上沾着血的陆绣,双手撑着地板拼命向後倒退。
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她比猎人更野蛮,比魔女更冷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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