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冲站在院里,听到邻居说爷爷住院了,脑海一声轰响:“秦大爷,我爷爷他咋的了?”
邻居家的条件不错,在村子里比较有地位,始终瞧不起陆家,不耐烦的说道:“我也不知道,前两天我听见你家院子吵吵把火的,看见二杆子带着几个人,把你爷爷抬到三轮车上拉走了!一直都没回来,行了,你别嚎了啊,我小孙子睡觉呢,一会让你给吵醒了!”
陆冲听到邻居的解释,压根没理会对方的后半句话,撒腿冲进了家里。
或许正是因为家徒四壁,陆冲的爷爷过日子很仔细,平时总想着哪怕多攒一块钱,等自己走了,陆冲一个人在社会上摸爬滚打,遇见难处的时候,也能买上几个馒头。
可是这一次,家里的房门没锁。
推开房门,阴冷的空气扑面而来,灶台上的肉馅已经凝固,连锅里的焯水的青菜都没有捞出来。
“哗啦!”
陆冲看见厨房的景象,袋子脱手,买回来的水果散落一地。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能够肯定,家里绝对是发生了大事,否则按照爷爷那种节俭的性格,绝对不可能把家里就这么扔下。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陆冲心烦意乱,冲进里面的房间,发现没有留下任何字条,转身跑出院外,开车直奔村子另外一边,向着邻居说的二杆子家赶去。
折腾了四十分钟之后,陆冲驾驶着桑塔纳,急匆匆的赶到镇卫生院,没等上楼,便在大厅里,见到了同村的二杆子,快步走了上去:“二大爷!我爷爷是不是在这住院呢?”
“嘭!”
二杆子看见陆冲,对着他就是一脚,怒气冲冲的骂道:“王八羔子,你死哪去了!怎么他妈的才来呢?”
陆冲挨了二杆子一脚,吓得腿都软了:“二大爷,你这话什么意思?我爷爷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这次没事,不代表次次没事!如果不是我去你家借铡草刀,发现你爷爷在家里昏倒了,指不定出多大乱子呢!”
二杆子叹了口气:“你爷爷这次挺危险,不过已经缓过来了,大夫说得尽早做手术,不然以后再发病,会一次比一次严重!我们要给你打电话,你爷爷说你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不让我们告诉你,这几天可把我们折腾够呛!”
“二大爷,我谢谢你!”
陆冲急得眼圈都红了,听说爷爷脱险,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我爷爷得的是什么病?”
“冠状动脉严重堵塞,好像还有啥主干病变,大夫说你爷爷岁数大了,而且病得挺严重,支架都解决不了,得搭桥!”
二杆子摆了摆手:“我好几天没回家,你婶子都怀疑我外面有人儿了,正好你来了,这边我就不管了,张吉福和二老蛮他们两个在病房照顾呢,你去看看吧,正好给他们买饭!”
“哎,好嘞!”
陆冲送走二杆子,又在门口早餐店买了点包子,这才上楼去了医生的病房:“大夫你好,我是302床病人的家属,我想问一下,我爷爷情况怎么样?”
“陆行深的家属,是吧?”
医生抬眼看了看陆冲,翻看着手中的病例说道:“你爷爷是左主干合并一支主要冠脉重度闭塞,支架放不了,得做搭桥,搭两根桥,一根用乳内动脉搭前降支,另一根取腿上大隐静脉,咱们镇卫生院做不了这个手术,至少要转去延吉市里的大医院。”
陆冲听得云里雾里:“我爷爷的情况,严重吗?”
“很严重,如果不是送医那天,有卫生局的人过来检查,其中一位领导还是心脑血管方面的专家,恐怕人都没了。”
医生很现实的说道:“你爷爷虽然暂时抢救过来了,但这种病是定时炸弹,血管窄得太厉害,连支架都做不了,这次能救回来是运气,下次再发作,很可能大面积心梗,到那时候就算想急诊开刀,成功率也要低很多。”
“大夫,谢谢你们!”
陆冲听到医生的回答,心有余悸的问道:“我爷爷做这个手术,需要多少钱?”
“价格不是固定的,去年我家有个亲戚,也做了心脏搭桥,不过他是去长春做的,总共花了八万多,你们如果在延吉做,价格会低一些,但是怎么也得六万出头!当然,这得是一切平稳,术后不进ICU久住,而且没有肺部感染这些并发症的价,如果出现上述情况,那钱花起来可就没头了。”
医生大致了解过陆冲家里的情况,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一点你心里要有数,现在新农合在咱们这边刚起步,这种心脏大手术报销很少,大部分都得自己拿!你爷爷是农村户口,真要做,家里得提前筹钱,我们这边先把药稳住,等你作出决定,尽快联系转院。”
陆冲吸了吸鼻子:“这个手术,一定要做是吧?”
医生点头:“你爷爷暂时没有发病,可以采取药物治疗,不过我必须提醒你,他的病症一旦发作就是急症,药物只能在理论上减缓发作时间,治不好他的病。”
“好嘞,谢谢!”
陆冲在病房里跟医生聊了几句,便离开办公室,向着爷爷的病房走去。
这一刻,他的心里很乱。
他这阵子虽然赚了点钱,但是跟手术费用比起来,还差了一半。
至于农合、医保那些东西,一向主张小病不去治,大病不用治的爷爷,压根不可能去交。
陆冲原本还在琢磨着跟爷爷见面的措辞,结果才走到病房门口,便听到老爷子的声音在里面传出:“哎呀,我都跟你们说了,我压根没病,就是晚上没休息好!老二,你抓紧给我办出院,在这地方住着,每天啥也不干,光床位费就得七块钱,这又不是金床!他们这不是在抢劫吗?”
绰号二老蛮的村民连忙劝道:“大爷,你快消停点,可别折腾了!大夫说了,你这个病最怕激动!你光想着自己在这住院,每天得花钱,就没想过不把病治好,万一严重了,以后要花得更多?你要是出事了,陆冲可咋办呀?”
“我正是怕他担心,才更得出院!这孩子要是知道我病了,还有心思在外面上班吗?他找个工作不容易,这事你们都不许告诉他!”
老爷子叹了口气:“我自己的身体啥样,我心里有数!这病哪怕能治好,我也不治了!我这把老骨头砸碎了榨油,才能值几个钱?你们让我回家,把这钱给陆冲省下来!这孩子出息了,如今能养活自己,我再跟着只是拖累!如果真能给他留下点钱,就这么痛痛快快的走了,对我们爷俩来说,是好事!”
门外,陆冲听到爷爷的一番话,紧咬着嘴唇,早已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