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4号傍晚,南星大酒店斜对面老树底下,灰色轿车已经熄火了。
司机弹了弹手中的烟灰,对副驾上的人说,“我说,这一行人看着就是正经做海鲜生意的。那几人一点都看不出是练家子。”
副驾上的瘦脸男人一直没怎么说话,正拿小刀削一根牙签。他听完司机的话,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上面这次下什么命令,你忘了?还你看?”
司机不吭声了。
副驾那人把牙签叼嘴里,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槟城来一只蚊子,都得给查清楚是公是母。这话是黄先生原话。你说他们是做海鲜的,行,那也得盯够三天。三天里头,确认了没问题,再往上头报。”
司机把烟屁股扔出窗外,搓了搓手,“那现在怎么说?就这么坐着?”
“你在车上盯着,我去酒店打探一下这几个人的名字信息,然后顺便给上头打个电话,让安排槟城的人去查一下这群人。”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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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5号早上八点多,南星大酒店楼下那间茶餐厅。
几个人已经坐下来开始吃早饭,秀妹端着粥碗,眼睛从茶室玻璃窗往斜对面扫了一眼。
那辆灰色轿车还在老树底下,车窗缝里冒着烟。
“还在。”秀妹低头喝了口粥。
刘铮坐她对面,油条咬了一半,“换人没有?”
“看不清,昨天是两个,今天这会还是两个,但好像换了个人坐驾驶座。”
阿星嘴里嚼着油条,含糊地说,“看来没确定我们没有问题之前,是不会离开的。”
陈山坐在靠墙那边,闷头喝粥。林虎坐门口位置,眼睛时不时往外瞟一眼。
秀妹把碗放下,压低声音,“今天还是按昨天晚上定的。阿星谈生意,我跟陈山进去搬货,阿哥和林虎留车上。”
吃完早饭,五个人上了卡车,林虎开车,阿星坐副驾。秀妹他们几个挤在后面。
车从酒店门口倒出来的时候,刘铮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跟上来了。”
“跟就跟吧。”
今天约的离茨厂街不算远。开车二十来分钟。路上阿星一直盯着街两边,看看有没有摩托车租车行,没想到今天这么幸运,刚过了两个街口,就看到了。
“林虎,慢点。”
阿星指着左边,“你看那边,哪家铺子门口挂着个牌子,写得是不是车行。”
林虎把车子慢慢靠近,确实是车行,门口横七竖八停着五六辆旧摩托,有黑色的、蓝色的,还有一辆掉漆的红色。铺子旁边隔着两个门面就是一家干货批发店,门口堆着几筐干香菇,招牌上写着永昌隆。
阿星直接笑出来了,“真是天助我们也,我约的干货店就是这家,真是巧了。”
林虎把车停到永昌隆门口,阿星先下车,拎着公文包进去。秀妹和陈山一人搬一箱样品跟在后头。
永昌隆的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人,姓周,坐在柜台后面翻账本。阿星一进门就笑着打招呼,“周老板?我是槟城万丰海产的阿星,电话里约过的。”
周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把账本合上,站起来,“哦,万丰的,坐坐坐。”
阿星回头朝门口招呼了一声,“把样品搬进来。”
秀妹和陈山一人搬着一箱样品进来,放在柜台上。周老板凑过来看,阿星打开箱子,一样一样往外拿。
秀妹站在柜台旁边,眼睛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铺子里头。铺子前面是店面,柜台后面有一扇半开的门,门后头是一条窄走廊,走廊尽头有光亮,应该通后街。
她朝陈山递了个眼神,陈山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阿星还在跟周老板介绍鱼干样品,周老板拿着鱼干翻来覆去地看,又闻了闻。
陈山捂着肚子,眉头一皱,弯下腰,脸上挤出难受的表情,“周老板,闹肚子了,借你家茅房用一下。”
周老板应了一声,“走廊尽头左拐,有个小厕所。”
陈山弯着腰,捂着肚子往走廊尽头走,推了推厕所门,进去,关上门。过了几秒,厕所门又开了一条缝,陈山侧身闪出来,快步走到后门那边,推开门看了一眼外面。
后门外头是一条窄巷,巷子两边是旧铺面后墙,地上有几个垃圾桶,没什么人。
陈山闪身出去,把后门轻轻带上。
他沿着巷子往左边走,走了二十来步,拐出巷口就是大街。合兴电单车行就在斜对面,他快步穿过马路,走进铺子。
铺子里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师傅正蹲在地上给一辆摩托车换轮胎,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租车还是修车?”
“租摩托车。”
老师傅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指了指靠墙那排,“那辆蓝色的,一百五十匹,刚保养过。押金五百,一天八叻币,油自己加。”
陈山扫了一眼那辆蓝色摩托车,车况还行,“租五天。”
“五天五十,加押金五百五十,身份证登记一下。”
陈山把假的证件递过去,老师傅抄了号码,把钥匙递给他,“车子就在这,你骑走。”
“师傅,能不能帮我个忙?”陈山把押金和租金数好递过去,“我有点事,一时半会走不开。你帮我这车骑到南星大酒店后巷停车场放着,跟看车的老头说一声是陈山租的,钱我已经付了。这是地址。”
老师傅看了一眼地址,又看了一眼陈山递过来的几张钞票,多给了五叻币,点了点头,“行,我一会儿给你骑过去。”
陈山从合兴出来,快步绕回后巷,从后门闪回去,进了厕所,待了一小会,又从厕所出来,捂着肚子弯着腰回到前面。
周老板问了一句,“好点没?”
“好多了,早上吃坏了。”陈山摆了摆手,站到秀妹旁边。
秀妹瞟了他一眼,陈山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秀妹收回目光,没说话。
阿星跟周老板又聊了半个多钟头,最后谈成鱼干两百斤、虾干一百斤,罐头线出来再谈。
上了车,林虎发动引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辆灰色轿车在斜对面停着,刚才他们进去谈的时候,那车就没动过。
“还跟着。”林虎说。
秀妹,“跟着吧。陈山,车呢?”
“租了,五天。”
秀妹点头,“行。今天跑晚点再回酒店,回去把摩托车抬到车斗上。明天开始,他们要是半道撤,我们就有的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