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4号早上七点多，巴生港码头非常的热闹。
渔船靠岸的靠岸，卸货的卸货，吵吵闹闹，空气里全是海腥味和柴油味。
秀妹他们的船慢慢靠上泊位。阿星第一个跳下船，手里拎着个公文包，站在码头上伸了个懒腰，回头冲船上喊：“到了到了，都下来吧，腰都坐断了。”
刘铮从船舱里钻出来，揉着后脖子，“这一晚上颠得，比跑远海还难受。”
秀妹跟在后头，手里拎着个布包，下了船先蹲在码头边上缓了缓，“船小浪一大就晃，一晚没睡踏实。”
林虎和陈山两人把鱼干样品往下搬。
码头边上本来有几个搬运工蹲着等活，看见这边搬货，有两个站起来凑过来。其中一个瘦高个，三十来岁，叼着根烟，眯着眼打量了一下阿星他们，用马来话问了一句。
阿星用马来话回他，说这是槟城来的干货，要送到吉隆坡的批发商那边。
瘦高个往箱子上瞅了一眼，箱子侧面刷着万丰海产四个字，上面还有槟城的地址和电话，他哦了一声，又问要不要帮忙搬。
阿星摆摆手，说不用，我们自己有人。瘦高个也没坚持，点点头又蹲回去了。
林虎、陈山和刘铮三人把货在码头边上一块空地上码好，刘铮抹了把汗，对阿星说。
“老板，现在怎么办？”
阿星：“你们等着，我去租辆车。”
阿星夹着公文包往码头边上的租车点走去，半个小时后租回来了一辆拉货的小卡车。
几个人又忙活了一阵子，把货装上小卡车，把帆布盖好。
林虎开车，阿星指路，往阿星事先约好的那家批发商店里走。秀妹他们几个挤在后座。
那店在吉隆坡茨厂街那边，从这边过去开车要一个多小时。
车从巴生港往吉隆坡方向开。出港区那段路两边全是仓库和货栈，路坑坑洼洼的，卡车一颠一颠的，秀妹脑袋差点磕车窗上。
“阿哥。”
“嗯？”
“后面。”
刘铮借着副驾那侧的后视镜往后瞟了一眼。一辆灰色的旧轿车，隔着大概三四个车身的距离，从出港就跟着，中间有辆货车插进来过，那灰车也跟着变道，还在这条线上。
刘铮：“从出码头就跟上来了。”
陈山：“刚才在码头那个瘦高个的就是盯梢的。”
秀妹：“在茶摊我还看到了两个。”
刘铮：“那些人速度很快，我们得多加小心一些。”
阿星没让林虎甩开跟踪的车。假装不知道继续开，他们这次本来就是光明正大的身份，只是因为是从槟城来的，那些人比较警惕要跟踪排除一下是不是钟兆昌的人而已。要是甩开了，那就是有鬼了。
茨厂街那家批发商叫兴隆号，门口堆着几摞空竹筐，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正蹲在筐旁边抽烟，看见小卡车停下来，眯着眼打量了一下。
阿星推门下车，拎着公文包走过去，“陈老板？我是槟城万丰海产的阿星，之前给你送过鱼干样品，电话里约好的。”
那男人站起来，把烟屁股扔在地上踩灭，“哦，万丰的，记得记得，进来坐。”
阿星回头朝车上打了个招呼，“把样品搬两箱下来。”
刘铮和陈山各搬了一箱样品下来。秀妹和林虎也下车，站在车旁边，一副跟班随从的样子。
秀妹背着布包站在车尾，余光往街面上扫了一眼。
那辆灰色轿车没有跟到门口，它在街口拐角处靠边停下来，隔着大概三四十米，车上没人下来。
秀妹收回目光，跟刘铮低声说了一句，“没跟进来，在街口停着。”
“嗯，进去再说。”
几个人把货搬进铺子。兴隆号里面比外头看着大，靠墙一排货架，上头摆着各种干货样品，鱿鱼干、虾米、冬菇、腐竹，分门别类码着。中间一张长桌，几张椅子。陈老板招呼他们坐下，自己从柜台后面拎了个热水瓶出来，倒了茶。
“阿星老板，你这鱼干样品，上回我看了，味道不错，就是卖相差了点。”
阿星笑了笑，把公文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沓纸，是几张产品说明和报价单。“陈老板，这次样品跟上次不一样，工艺调过了，你看。”他让刘铮把箱盖打开，拿出一包新鱼干搁在桌上。
陈老板拿起来翻了翻，撕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嚼了两下点头，“嗯，比上回好多了，卖相也齐整。”
“不止鱼干，我们码头正在上罐头线，下个月就能出第一批罐头，鱼丸、豆豉鱼、茄汁鱼，都有。槟城那边的市场吃不下一整条线，吉隆坡这边的市场大，我们想先来跟你谈谈。”
陈老板放下鱼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睛在阿星脸上转了转，“罐头线？你们万丰上得挺快啊。槟城那边做罐头的，都是老厂，你们新厂，能竞争得过？”
阿星一脸得意开口，“陈老板，我们自己有捕鱼大船，我们成本低，加工厂就在码头边上，还不用运输费用，没有中间环节。价格上我们肯定有优势，刚才干货你也看了，不差的。”
接下来陈老板跟阿星聊了快一个钟头，最后拍板先要两百斤鱼干、一百斤虾干、一百斤干贝试销，罐头线等出来了再谈。
阿星当场开了一张单子，收了定金。陈老板把单据收了，塞进柜台抽屉里，又招呼伙计把样品搬进库房。
从兴隆号出来，已经快十二点了。太阳晒得街面发烫，茨厂街上人来人，摆摊的挤得路都不好走。
阿星走在前面，公文包夹在腋下，跟个正经跑生意的老板一样。秀妹他们几个跟在后面半步远的地方。
这会还早，他们还要去下一家。阿星这次可是约了七八家，可以光明正大的跑几天，然后再跑跑没约的那些店。
走到街口，那辆车还在那，只是位置挪了，往前挪了大概十几米，停在一家杂货铺门口。
车上还是没人下来，但从挡风玻璃后面能看到驾驶座上坐着人，烟头的火光一闪一闪。
秀妹没多看，跟着阿星往小卡车那边走。
上了车，林虎发动引擎，把车从路边倒出来。
车开出去百来米，刘铮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还跟着。”
秀妹：“跟就跟吧。我们就是正经来谈生意的，他们跟一段，觉得我们没问题，自己就不跟了。要是甩了，反而告诉人家我们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