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摘工作持续了好几天。
最后一批果箱装车以后，易秀娥根据过秤记录和收购价格进行核算。
优质鲜果的销售金额，最终达到三万元。
这个消息传回下窑村以后，许多村民都不敢相信。
“三万块？”
“鸡公岭这些果子真卖了三万块？”
“以前那片山除了砍柴，谁能想到还能长出这么值钱的东西。”
有人甚至开始计算。
食品厂今年分红以后，鸡公岭的脐橙又卖出三万元。
下窑村集体手里的产业，已经不再只有食品厂一项。
许建军听见村民的议论，主动提醒道：“三万元是卖果子的收入，不是最后利润。”
“前几年买苗、修路、施肥和安排护林员都花过钱。”
“运输和装箱同样需要成本。”
“最后真正挣了多少，得让张小英把账算清楚。”
话虽如此，村民脸上的喜色仍旧没有减少多少。
第一批脐橙能够顺利卖出去，本身就说明鸡公岭当初没有白白投入。
果树以后还会继续生长。
只要管理得当，明年的产量很可能比今年更高。
果林里面。
雷雨站在一棵已经摘完果子的脐橙树旁边，心里却没有其他村民那么兴奋。
这片果林从栽种、施肥到修剪，每一步都有雷火参与。
果树刚种下的时候，有不少树苗没有成活。
雷火每天上山检查。
发现哪棵树苗叶子打蔫，便想办法浇水、遮阴。
有些果树被山里的野兽拱歪，也是雷火重新扶正。
如今脐橙真正成熟，果子卖出三万元。
哥哥却没有机会亲眼看见。
雷小山察觉到雷雨情绪不对，低声说道：“雷火哥要是还在，今天肯定会高兴得喝上几杯。”
雷雨抬头看着已经空下来的枝条，勉强笑了笑。
“他不怎么喝酒。”
“真知道果子卖了三万块，第一反应肯定是问明年要不要再多种一些。”
说完这句话，他眼圈逐渐红了起来。
张磊站在不远处，将两人的谈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走过去安慰。
有些事情，别人说再多都没有用。
雷火已经无法亲眼看见这片果林收获。
可鸡公岭上的每一棵果树，都记着他曾经付出的劳动。
张磊只是转头对张小英说道：“鸡公岭今年的种植管理记录里面，把雷火生前负责的工作全部写清楚。”
“他该得的护林工资和奖金虽然已经结清，可这些果树能有今天，不能把他的功劳忘了。”
张小英认真点了点头，“我会记上。”
优质鲜果全部完成销售以后，山下的分拣点仍然堆着不少脐橙。
这些果子并不是坏果。
有的只是个头偏小。
有的果皮在生长过程中被树枝擦出浅痕。
还有一部分因为背阴，颜色没有那么鲜亮。
如果切开品尝，果肉的甜度和汁水并不比一级果差多少。
可作为鲜果摆上副食品商店的柜台，卖相明显要差一些。
一名外地收购商愿意购买，却将价格压得很低。
“这些果子带回去，只能摆在集市上卖。”
“个头不统一，表皮又有擦伤。”
“运输途中还容易坏。”
“我能给出这个价格，已经承担了不少风险。”
有村民觉得，反正优质果已经卖了三万元，剩下的能够多卖一点是一点。
“要不便宜卖给他算了。”
“继续留在这里，过几天烂掉，连一分钱都没有。”
许建军也有些犹豫。
脐橙成熟以后确实不能长期堆放。
如果没有其他处理办法，低价卖掉至少还能收回一部分钱。
张磊却没有立即答应。
他走到那堆脐橙旁边，随机拿起几只检查。
这些果子只是外观达不到优质鲜果标准。
内部没有腐烂。
果肉味道同样没有问题。
如果按照对方给出的价格全部卖掉，跟优质果相比几乎差了一大截。
“这批果子不卖。”张磊说道。
外地收购商有些意外。
“张书记，果子留不了太久。”
“你今天不卖，后面再想找人接手，价格只会更低。”
“我知道。”张磊回答道：“可这些脐橙本来就不准备按照鲜果出售。”
那名收购商看了一眼堆在地上的果子。
“这么多脐橙，不卖鲜果还能怎么处理？”
张磊没有详细解释。
“我们食品厂有自己的安排。”
收购商见他态度坚决，只能放弃这批果子。
等外人离开以后，许建军才问道：“你准备把这些脐橙全部拉回食品厂？”
“对。”张磊点了点头，“果皮有擦伤，不影响里面的果肉。”
“个头小一些，照样能够加工。”
“只要把腐烂、虫害和破损流汁的果子全部挑出来，剩下的都能作为原料。”
许建军听出了一些意思。
“做水果罐头？”
“没错。”张磊说道：“食品厂不能永远只生产南康辣酱。”
“鸡公岭的脐橙只有品相最好的部分能够按照优质鲜果出售。”
“剩下这些果子如果每年都低价处理，等于把一大笔收益白白送出去。”
“做成罐头以后，不但能够延长保存时间，价格也比直接卖次等鲜果高。”
其实早在脐橙开始挂果的时候，张磊便考虑过这个问题。
果树上的果子，不可能每一只都长得大小一致、颜色鲜亮。
品相稍差的脐橙，味道未必差。
如果只靠鲜果收购商，村里永远只能任由别人压价。
因此，在果子还没有完全成熟以前，他便让李建义开始研究水果罐头生产设备。
如今食品厂那边，已经提前做好了初步准备。
张磊转头看向负责分拣的村民。
“所有脐橙重新检查。”
“腐烂、发霉、虫害严重和已经破损流汁的，全部挑出去。”
“只是个头偏小、颜色不均或者果皮有浅伤的，单独装筐。”
“装筐的时候不能用力挤压。”
“今天晚上以前，全部送到食品厂。”
村民们立即开始行动。
一筐筐经过筛选的脐橙，被装上拖拉机和板车。
夕阳逐渐落下时，车队沿着新修好的道路驶向下窑食品罐头厂。
这些果子无法作为最漂亮的鲜果摆进商店。
可张磊心里清楚。
只要第四条生产线能够顺利运转，它们很快便会以另外一种模样，重新走出下窑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