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很快传到张磊耳中。
他赶到祠堂，当着所有人的面解释道：“把病人暂时安排到仓库里不是关押，也不是进去了就不让出来。”
“什么时候能够离开，由医生根据身体情况决定。”
“家里人需要送饭、送衣服，可以交给门口负责照顾的人。”
“之所以不让大家随便进出，是怕病人使用过的东西，把病传给更多人。”
那名男人仍旧有些犹豫，“可我只是肚子疼，不一定跟他们得了同样的病。”
“是不是同一种病，由医生判断。”张磊说道：“你自己说了不算，我说了同样不算。”
“你要是普通吃坏肚子，检查清楚以后自然能够回来。”
“可你要是真染了病，还因为害怕隔离继续留在这里，最后害得身边老人和孩子一起生病，你心里过得去吗？”
男人看了看祠堂里的老人和孩子，终于低下头，“我去也行，不过你得说话算数，不能把我扔在那里不管。”
“医生、药和饭都会有人安排。”张磊说道：“没有人会把你扔下。”
刚解决完隐瞒病情的问题，另一边又有人发现。
一名秀河村妇女从自家废墟里背回来半袋泡过水的稻谷。
稻谷已经散发出酸味，她却舍不得扔，而是趁着其他人不注意，在临时安置的人家后院架起一只小锅，准备煮熟以后给家里人吃。
负责巡查的陈大壮闻到味道，立即走了过去。
“这粮食从哪里来的？”
妇女下意识挡在锅前。
“俺家粮缸里捞出来的。”
“就是泡了一点水。”
“多洗几遍，再煮透一些，不会有事。”
陈大壮看了一眼锅里的稻谷。
“都已经发酸了，不能吃。”
“倒掉。”
妇女听见这句话，顿时急了。
“凭什么倒掉？”
“俺家房子没了，粮食也只剩这么一点。”
“你们一句不能吃，就让俺全部扔了。”
“以后我们一家人吃什么？”
她越说越委屈，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周围几名灾民听见动静，纷纷围了过来。
他们同样从废墟里抢救出一些泡水粮食。
有些虽然没有发臭，却也不知道究竟还能不能食用。
如果所有泡过水的粮食都扔掉，不少家庭就真的一粒粮食都剩不下了。
陈大壮知道不能硬抢，急忙派人去找张磊。
张磊赶来以后，先伸手抓起一些稻谷闻了闻。
酸味已经十分明显，部分谷粒甚至开始发黏。
“这袋粮食确实不能吃。”
妇女咬着嘴唇说道：“不能吃也得吃。”
“俺家没有其他粮食了。”
张磊看着她，认真说道：“粮食泡坏了，损失的是粮食。”
“人吃出毛病，损失的就是命。”
“你今天舍不得扔，明天一家人全都拉肚子、发高烧，花出去的钱只会更多。”
妇女抹了一把眼泪。
“你说得轻巧。”
“粮食倒了以后，谁管我们吃饭？”
“村里管，公社也会管。”张磊回答道：“县里的救济粮正在往这边送。”
“在救济粮到达以前，下窑村先想办法保证大家每天有饭吃。”
“谁家从废墟里抢救出来的粮食坏了，舍不得扔，可以先拿到大队部登记。”
“登记清楚数量和损失情况。”
“后面发放救济粮的时候，优先给这些完全断粮的家庭补上。”
“但是已经发酸、发霉的粮食，必须统一处理。”
“任何人不准偷偷拿回去吃。”
听说坏粮食能够登记，后面还能优先补救济粮，妇女脸上的抗拒终于少了一些。
“俺这半袋也算吗？”
“先称重，再登记。”张磊说道。
妇女犹豫片刻，最终点了点头，“行。”
“只要孩子有饭吃，这些坏粮食就听你们处理。”
有了这户人家带头，其他灾民也陆续把泡坏的粮食送到大队部。
张小英带人逐袋查看、称重和登记。
确定已经发酸、发霉的，统一搬到远离水井和居住区的位置处理。
只是粮食的问题刚解决，饮水方面又出了麻烦。
一名上窑村老人嫌排队领取开水麻烦，拿着水壶去了下窑村一口水井。
他打上来一壶井水，蹲在井边就准备直接喝。
负责守井的年轻人急忙拦住他。
“老爷子，现在不能喝生水。”
“得拿回去烧开。”
老人不以为然地说道：“我喝了几十年井水，也没见喝出什么毛病。”
“现在烧一壶水得用柴。”
“这么多人一天喝多少水，哪里烧得过来？”
年轻人劝了几句，老人却始终不愿意把水壶放下。
最后还是李二狗赶过来，直接将水壶夺走。
“以前没闹洪水。”
“现在上游的粪坑、猪圈和死牲畜全被水冲过。”
“你知道这些脏东西有没有流进地下水？”
老人有些不服气。
“这口井又没被洪水淹。”
“没有淹也不能直接喝。”张磊从旁边走了过来，“县防疫站检查以前，井水就不能喝！”
他说完，直接让人将这口井也盖起来，并且安排专人看守。
同时张磊下了死命令，打上来的水统一送往烧水点，没有烧开以前，任何人不得饮用。
傍晚时分。
下窑村大喇叭再次响了起来。
张磊把防疫要求一条条说给三个村的村民听。
“从今天开始，所有饮用水必须烧开。”
“所有饭菜必须煮熟。”
“出现腹痛、腹泻、呕吐或者发烧，立即向各村干部报告。”
“不准隐瞒。”
“不准食用泡坏的粮食和死亡牲畜。”
“谁家有损失，先登记。”
“粮食不够，咱们可以想办法补。”
“可要是为了舍不得一点东西，把病传给老人和孩子，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广播结束以后，三个村的干部开始逐户登记情况。
祠堂、仓库、厕所和公共水缸周围，也全部撒上了石灰。
整个下窑村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石灰味。
张磊站在大队部门口，看着不断被送往仓库隔离点的患者，心里没有半点放松。
天色彻底暗下来以前，前往公社报信的人终于赶了回来。
“张书记，公社已经把情况报到县里了。”
“县防疫站的人明天一早就过来。”
张磊点了点头，重新看向临时安置着病人的仓库。
在县防疫站作出明确判断以前。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守住每一个可能让疾病继续传播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