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上窑村和秀河村的灾民依旧集中住在下窑村。
各家各户分担了一部分老人、妇女和孩子,祠堂以及大队部也住着不少人。
尤其是村口祠堂。
几十名灾民挤在一起。
地面铺着从各家借来的草席和被褥。
吃饭、睡觉和放置行李都在同一个地方。
因为人多,祠堂里的空气始终有些浑浊。
到了后半夜,一名秀河村的中年男人突然捂着肚子从草席上爬了起来。
他连续跑了几趟厕所。
回来以后,脸色已经有些发白。
睡在旁边的人被他吵醒,忍不住问道:“你这是咋了?”
“肚子疼。”中年男人有气无力地说道:“可能是白天吃了凉馒头。”
旁边的人没有太过在意。
这几天所有人都很忙,吃饭根本没有固定时间。
有时候是一碗热粥,有时候只是一个冷馒头,吃坏肚子并不算稀奇。
第二天早上,祠堂里又有三个人出现了类似症状。
其中一人不但腹泻,还吐了两次。
许建军得知情况以后,立即将一名医生请了过来。
医生挨个询问几人前一天吃过什么东西。
可几人的回答并不一致。
有人吃的是下窑村统一熬的大锅粥。
有人住在亲戚家,吃的是米饭和青菜。
还有一人昨天晚上只吃了两个馒头。
几人并不是同一户人家,甚至分别来自上窑村和秀河村。
唯一的相同之处,就是这几天都住在祠堂临时安置点。
医生没有立即作出判断。
他先给几人开了一些药,又叮嘱负责安置灾民的干部,暂时不要让患者接触公用水缸和食物。
“先观察一天。”
“如果只是吃坏肚子,服药以后应该能够缓解。”
“要是继续有人出现相同症状,必须马上通知卫生院。”
许建军答应下来。
可到了第二天上午,情况不但没有好转,反而变得更加严重。
祠堂里出现腹痛、腹泻和呕吐的人,很快增加到了十几人。
患者里面不只有青壮年,还有两名老人和三个孩子,其中一名六岁左右的男孩病情最重。
孩子刚开始只是肚子疼,连续腹泻几次以后,很快发起高烧。
母亲抱着他喂水,孩子只喝了一两口就偏过脑袋吐了出来。
到了中午,他连哭闹的力气都没有了,软绵绵躺在母亲怀里。
孩子母亲吓得脸色发白,抱着他一路跑到村卫生室。
“医生,你快看看俺家孩子!”
“他早上还能说话,现在喊他都没什么反应了。”
卫生院医生重新检查以后,脸色顿时严肃起来。
孩子已经出现了明显脱水症状。
他立即让人准备盐糖水,同时安排人员将孩子送往公社卫生院。
做完这些,医生直接赶到大队部找到张磊。
张磊正在和李二狗、乔翠生核对两个村子的受灾统计。
看见医生进来,他立即站了起来,“是不是祠堂那边又有人病了?”
“不是又有一两个。”医生神情凝重地说道:“今天已经增加到十几个人。”
“还有一名孩子出现发烧和脱水。”
听到这句话,办公室里的几个人同时变了脸色。
洪灾过后,最容易发生的就是疫情。
他们现在就怕这种情况发生。
想到这里,李二狗急忙问道:“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医生一脸严肃的说道:“很有可能是发生传染病了。””
“洪水刚退,死牲畜、污水和粪全混在一起。”
“这时候最容易闹肠道传染病。”
乔翠生心里一紧,“你是说可能要闹瘟疫?”
“现在我还不能确定。”医生立刻说道:“到底是什么病,得让县防疫站检查以后才知道。”
“可不管最后查出什么,眼下都必须按照肠道传染病来防。”
“病人要和其他人分开。”
“他们用过的碗筷、被褥和厕所,也不能继续跟大家混在一起。”
治病是医生的事情。
张磊知道,自己现在需要做的,是在县防疫站到来以前,尽可能阻止更多人染病。
想到这里,他立马做出安排。
“二狗书记,麻烦你派人去公社报告,让公社向县防疫站说明情况,请他们尽快派人过来。”
李二狗点了点头,起身离开了这里。
紧接着张磊看向许建军,“许队长,你带人去把咱们大队仓库收拾出来。”
“已经出现症状的人,得全部转移过去。”
许建军立即说道:“我亲自去安排。”
医生提醒道:“转移病人的时候,不要让所有人围在一起。”
“找几名身体健康的青壮年帮忙。”
“接触过病人的人,暂时不能参与做饭和分发食物。”
张磊点了点头,把这项要求一并交代下去。
紧接着,他又看向张大军和乔翠生。
“两位队长,劳烦你们清点各自村里的患病人数。”
“不只祠堂里面的人。”
“安排到下窑村各家居住的灾民,同样要挨户询问。”
“有没有腹痛、腹泻、呕吐和发烧,全都登记下来。”
“从今天开始,每天早晚各上报一次。”
“不能等病得站不起来了,才把人送到卫生室。”
李二狗和乔翠生答应以后,立即分头离开大队部。
张磊想起前几天县长易欣荣过来,还带了一些石灰过来。
于是他找到了陈大壮,让他跟赵老三负责石灰消毒工作。
一项项安排下去以后,整个下窑村迅速行动起来。
几名症状较重的患者被抬进大队仓库。
症状较轻、还能自己行走的人,则由家属陪同过去。
村里的妇女把仓库里面的农具以及杂物搬到一边。
地面重新清扫以后,铺上干净稻草和被褥。
所有患者使用的碗筷、水盆和毛巾,都单独放置。
陈大壮带着人在祠堂四周撒石灰。
原来的临时厕所距离安置点太近,也被暂时封了起来。
重新挖出的厕所安排在下风口。
旁边放着草木灰和石灰。
每次使用以后,都要盖上一层。
然而这些措施刚刚开始执行,麻烦就接连出现。
一名上窑村男人听说出现腹泻的人都要转移到大队仓库,因为心里害怕,并没有把自己早上跑过几次厕所的事情说出来。
到了下午,他再次腹痛。
拿着草纸从祠堂后门往外走的时候,正好被负责登记的张小英看见。
张小英拦住他问道:“你是不是也拉肚子了?”
男人眼神躲闪,“没有,我就是去上个厕所。”
张小英问道:“今天去了几次?”
男人狡辩道:“就这一次。”
旁边一名跟他住在一起的灾民却忍不住拆穿道:“你早上已经去了三四次。”
“刚才吃饭的时候,你还说自己肚子疼。”
男人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我只是吃坏了东西。”
“搬去仓库以后,谁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
“万一他们把门一封,有进无出,难道让我一直跟那些病人住在一起?”
周围几名灾民听到这话,神情同样变得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