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燕扑到担架旁边，哭得撕心裂肺。
周围村民听见哭声，纷纷红了眼眶。
张磊站在一旁，双手紧紧攥在一起。
他想上前安慰，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在他看来，如果自己当初没有让雷火和雷雨负责鸡公岭的管理。
如果没有给他们安排护林员的工作。
雷火就不会在这场大雨中惦记山上的茯苓和脐橙果树。
更不会因此死在山体滑坡之中。
“蓝燕，对不起。”张磊满脸愧疚地说道：“这件事是我的责任。”
“是我让雷火负责鸡公岭。”
“如果不是这份工作，他也不会在大雨天上山。”
蓝燕只是抱着丈夫的身体哭。
她此时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话。
雷雨则被立即送往村卫生室。
县里派来的医生替他处理了额头伤口，又检查了胸口和四肢。
确定没有严重骨折以后，才让人给他换上干衣服，盖上棉被保温。
半个小时后，雷雨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睛以后，立马开口问道：“我哥呢？”
卫生室里没有人回答。
看到众人的神情，雷雨已经明白了一切。
他的眼泪一下从眼角流了出来。
可他没有大声哭喊。
只是躺在床上，死死盯着屋顶，肩膀不断发抖。
过了很久，他才声音嘶哑地说道：“张书记呢？”
“我要见张书记。”
张磊一直守在卫生室外面。
听见雷雨醒来，他立即走了进去。
“雷雨。”
张磊来到床边，低声说道：“对不起。”
“是我没有提前下命令，不准你们在大雨天上山。”
“你哥的事情，我……”
“张书记，这事不怪你。”雷雨打断了他，随后用手撑住床板，想要坐起来。
张磊急忙上前扶住他，又在他身后垫上一只枕头。
雷雨缓了几口气，才继续说道：“昨天傍晚，是我哥坚持要上山。”
“他说雨下得太久，鸡公岭的排水沟可能被堵住。”
“那些脐橙树和新种下去的茯苓，全是村里花钱种的。”
“要是被水冲坏，他没办法向你和村里交代。”
“我们检查完脐橙苗圃，准备回村的时候，山坡突然塌了。”
“我哥先看见上面的泥和树往下冲。”
“他把我推到了旁边的凹沟里，自己却被断木压住了。”
说到这里，雷雨再也忍不住，眼泪不断从脸上流下来。
“我最开始还醒着。”
“我想把他身上的木头搬开。”
“可是我没有力气。”
“我哥让我别折腾，说坡上还会继续塌。”
“张书记，我哥他...他说如果他回不去，让我告诉你，这件事不怨你。”
张磊鼻子一酸，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雷雨看着他，声音越来越哽咽。
“我哥说，他以前砍树的时候遭到老虎袭击。”
“身体落下毛病以后，总觉得自己成了一个废人。”
“是你没有嫌弃他，让他管理鸡公岭，给他算工钱，还当着全村人的面奖励他。”
“他一直觉得，自己总算还能替家里和村里做点事情。”
听完这番话，张磊神情无比复杂。
雷雨掀开身上的棉被，忍着头晕下了床。
“你身体还没恢复，不能起来。”医生急忙劝阻。
雷雨摇了摇头，“我得去见大嫂，我大哥让我给她带了话。”
在张磊搀扶下，雷雨一步步走出卫生室。
蓝燕依旧守在雷火身边，她已经哭得声音沙哑。
雷雨来到蓝燕面前。
看着满脸泪水的大嫂，他双膝一弯，直接跪了下去。
“大嫂。”
“我哥临走以前，让我给你带句话。”
蓝燕嘴唇颤抖了一下，“他说什么？”
雷雨哭着说道：“他说，这辈子是他欠你的。”
“你嫁给他以后，跟着他吃了不少苦。”
“他原本想着，等鸡公岭的脐橙结果，等村里的日子越来越好，再想办法好好补偿你。”
“可他等不到了。”
“他说下辈子给你当牛做马，把欠你的全部还上。”
蓝燕听到这里，再次扑到雷火身边。
“俺不要你下辈子还！”
“俺只要你这辈子啊！”
悲痛的哭声传出去老远。
原本聚集在外面的村民纷纷低下头。
张磊站在旁边，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生死离别。
他心里的自责没有因为雷雨刚才说的话就消散。
可张磊也清楚，现在不是愧疚就能解决问题。
雷火已经去世。
他必须把雷火的后事办好，更要照顾好还活着的人。
张磊很快将许建军、大队会计张小英以及雷火家的长辈叫到一起。
“雷火是在管理鸡公岭期间遭遇山体滑坡去世的。”
“他的安葬费用，由村集体承担。”
“该买的棺木、寿衣，还有后事需要的其他东西，全都按照村里的规矩办。”
张小英点了点头，“我会把每一笔支出单独登记。”
张磊继续说道：“雷火去世以前应得的工钱，一分不能少，这些钱全部交给蓝燕。”
许建军说道：“这是应该的。”
“雷火这一年在鸡公岭出了多少力，全村人都看得见。”
张磊沉默片刻，看向雷火家的长辈，补充道：“以后蓝燕家里遇到生活困难、看病或者其他过不去的坎，可以随时来找我。”
“雷火是替村里守着鸡公岭出了事，这事我有很大的责任。”
许建军在一旁附和道：“这不只是你一个人的责任。”
“村里同样会管。”
“以后雷火家里有什么需要干的重活，大队统一安排人帮忙。”
“逢年过节，我也会派人过去看看。”
几名雷火家的长辈听见这些安排，红着眼睛向张磊道谢。
张磊却没有接受这份感谢。
在他看来，这些本就是下窑村应该承担的责任。
商量完雷火的后事，许建军又问道：“雷雨以后怎么办？”
“继续让他看着鸡公岭？”
张磊摇了摇头，“这件事暂时不决定。”
“雷雨受了伤，又刚刚失去哥哥。”
“先让他养好身体，把雷火的后事处理完。”
“他以后还愿不愿意回鸡公岭，等他自己考虑清楚再说。”
说到这里，张磊看向窗外还在下雨的天空，开始反思。
这场洪水冲毁了上窑村和秀河村大量房屋，也夺走了雷火的生命。
过去这段时间，下窑村办起食品厂、种植茯苓、开垦脐橙苗圃，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可一场持续多日的大雨，却让所有人重新明白了一件事情。
无论村子挣了多少钱。
无论工厂增加了多少条生产线。
人的安全，始终应该排在所有事情前面。
PS:各位读者大大，小作者最近有点事，更改一下发布时间，以后每天早上六点一章，中午十二点一章，下午六点一章，感谢理解，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