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舟那句话落下之后,堂屋里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李大山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攥着怀里那两个荷包的手都在抖,声音发颤地开口,
"东家......这......这商籍,不是小事啊,咱庄稼人,祖祖辈辈都是农籍,若是落了商籍,那....那可就是'贱籍'了!"
他这话一出,堂屋里顿时炸开了锅。
"是啊东家!"
赵天生也急了,
"咱家世代务农,要是落了商籍,往后子孙后代都不能科举,连跟官老爷说话都得跪着......"
"我陈家还指望小子读书改换门庭呢......"
陈宏信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可满屋子的人都听清了。
李见川和李铜柱对视了一眼,两人眼里都是惶恐。
他们跑船的,虽说辛苦,可好歹是清白的农籍。
若是落了商籍....
林清舟坐在主位上,神色平静地看着众人。
等他们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他才缓缓开口,
"诸位,我林某人不说虚话,这银子是实打实的,可这商籍,也是实打实的。"
"朝廷有规制,农籍之人,年营生不得过百两,
诸位方才领了多少心中应当都有数,一个月便是这个数,一年下来,少则一百八十两,多则近五百两。"
他环视一圈,目光落在每个人脸上,
"零商小籍只能管住一百两以下的的银钱往来,户房的书吏,税吏,哪个不是人精?
他们鼻子比狗还灵,哪家挣了钱,瞒不过他们的法眼,
到时候,轻则补缴商税,罚款,重则没收货物,治以隐籍之罪,
再有人从中作梗,攀咬一口,说咱们聚众私运,逃税漏税...."
他没有说下去,可满屋子的人都听懂了。
那是吃官司的大罪!
林清舟声音平缓,接着说道,
"我给你们两条路,你们自己选。"
堂屋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林清舟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条,你们所有的船户,每年最多挣到零商小籍的上限,也就是一百两白银,
每年就按这个数,该怎么交税怎么交税,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赵天生忍不住开口,
"东家,那...那剩下的货...."
"我自会想办法。"
林清舟打断他,语气平淡,
"那么多的船户,我可以雇别人,河上也不止你们几个在跑船。"
他这话一出,船户们的脸色更难看了。
这话听着温和,可里头的意思冷得很,
你们不愿意,有的是人愿意。
陈宏信有些不甘心的开口,
“东家,我本家兄弟多,可否能多挂几个零商小籍分摊?”
林清舟轻轻点头,
“这倒也是一个方法,不过这零商小籍,是认船的,不是认人的,
若是你本家兄弟想来,那便需要增加船只,与你分开跑船。”
林清舟这时候收回一些微笑表示,
“不过我林家可不是什么酒馆驿站,谁想来,都能分一杯羹...”
此话一出,几人看着林清舟,堂屋里静得落针可闻。
那几句话本是平静的,甚至连语调都不曾拔高半分,可落在几人耳朵里,却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方才拿到几十两银子时的那点灼热与狂喜,早已被浇了个透心凉。
陈宏信这才意识到,方才那点"本家兄弟多,多挂几个籍分摊"的小心思,此刻显得如此可笑。
这生意,当初船是林家给造的,
若不是林家在船厂有匠人,这船连合法烙印都困难。
捎带行的线路也是林家一手跑出来的,甚至其它捎带行的掌柜,东家也可以在快速的时间内找到人接手。
李大山攥着荷包的手,不自觉地松了些。
他忽然觉得,怀里那沉甸甸的四十多两银子,此刻竟有些烫手。
他想起从前,没有捎带行的时候,自家四个兄弟,老子还是村长,里正,
一年到头拼死拼活,也就赚个三五两银子,能落下二三两便是不错,
如今一个月,便是四十两。
这银子是谁给的?
是林家。
是这个坐在堂上,年纪轻轻,却一句话就能决定他们一年能挣多少银子的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