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捎带行说吧。"
周安却连连摇头,神色慌张,
"不成不成,我是偷跑出来的,不能去...林掌柜,我就问一句,康哥....他可还好?"
林清舟看着他,只吐了一个字,
"好。"
周安紧绷的肩膀一下子松了下来,像是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重重地喘了口气,朝林清舟拱了拱手,
"多谢林掌柜..."
说完,转身一溜烟跑回了巷子深处,眨眼就没了影。
杜若薇和席文彬站在后面,面面相觑,不知这少年是谁,也不知为何拦路只问一句话便跑。
可两人眼力见极好,什么都没问,只安静地等着。
林清舟也不解释,转身继续往前走。
不多时,到了捎带行。
这是一处近码头的小院,四周青砖围墙,院门是寻常的木板门,漆色已经褪得差不多了。
院子里头几间砖房,还有几间...土坯房...?
在清水村的庄稼汉眼里,这院子已经算体面了,青砖瓦房,临河而居,还是做买卖的人家,气派得很。
可在杜若薇和席文彬眼里,这就是一处再普通不过的小院。
没有门楼,没有照壁,连个像样的进院都没有。
一进门就是天井,四面房子围着,和寻常人家的住屋没什么两样。
比起何府那种四进四出的大宅子,这里连个像样的厅堂都算不上。
杜若薇心里却没半分轻视,她看得出来,
这院子虽然简朴,可收拾得干净利落,东西摆放各有其位,透着一股子井井有条的精气神。
林清舟走到院中,从袖中摸出一张面巾,递给席文彬。
"行里人多,带上,别吓着人。"
席文彬愣了一下,双手接过。
那面巾是素灰色的,干净平整。
他老老实实地将面巾遮在脸上,只露出一只完好的右眼和完好的半边脸。
他心里并不觉得委屈。
这张脸从他烧伤之后就遮着,早就习惯了。
只是被卖出来那会儿,身上连块布都没剩下,不是他不想挡着,是实在没有东西可挡。
如今主家给了面巾,他只觉得踏实。
进了院子,林清舟指了指东边一间空屋子,
"你们俩先进去歇着,等一下。"
杜若薇和席文彬应了一声,乖乖进了屋。
此时正房门口,林清流正和张大海帮着林清芬收货。
林清芬在账本上记着数,林清流在一旁递绳子,张大海搬货,三人忙得热火朝天。
林清舟走过去,对林清流道,
"小五,你把这俩人送回清水村去。"
林清流放下手里的活儿,擦了把汗,
"三哥,你不跟着回去?"
林清舟摇头,
"我还有事,走不开。"
林清流"噢"了一声,跟林清芬交代了几句,又招呼张大海,
"大海哥,走了,送两个人回村。"
张大海应了。
林清流冲着那间屋子喊了一声,
"诶,那两个,走了!"
杜若薇和席文彬应声而出,跟着三人出了院门。
两人身上没什么行李,被卖的人,身上能有什么东西?
来时穿的一身衣裳,便是全部家当了。
领着人走在路上,林清流一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还隐隐作痛的嘴唇,含含糊糊地开口,
"买你们那个是我三哥,林清舟,我是家里老五,林清流。"
他朝张大海偏了偏头,
"这是大海哥,张大海。"
继续低头摆弄手里的缆绳。
杜若薇赶紧躬身,
"见过五爷。"
又看向张大海,招呼了一声,
"大海。"
席文彬也跟着拱手,面巾下的声音闷闷的,
"见过五爷,大海。"
两人都是见过世面的人,自然也是能分出来主次的,
五爷是老爷的弟弟,这大海看着就像是家里帮工的,
他们俩人年纪都比张大海大,喊一声名讳便是招呼了。
张大海也冲两人点了点头,没多说话,算是打过招呼。
这时候杜若薇也主动介绍自己,
"奴婢杜若薇。"
席文彬跟着道,
"席文彬。"
林清流"嗯"了一声,咂了咂嘴,嘴唇又刺痛了一下,他"嘶"地吸了口气,含糊道,
"你俩这名字倒是好听,若薇,文彬....配在一起,像是戏文里的人名。"
杜若薇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位五爷第一句话是夸她名字好听。
她抿了抿嘴,没敢接话。
四人说着话就到了码头,林清流跳上船头,拿起橹,正要撑开,
席文彬眉头一挑,五爷居然要亲自撑船,这怎么行?连忙开口,
"五爷,我来吧。"
林清流一愣,扭头看他,
"你会?"
席文彬点头,
"会的。"
林清流打量了他一眼,把橹让了过去。
席文彬接过橹,坐在船尾,动作稳当利落,船身一晃便滑入了河道中央。
橹在他手里像是长了根似的,一下一下,不急不缓,船走得又稳又直。
林清流挑了挑眉,
"确实不错。"
“五爷过誉了。”
有人划船,林清舟往船帮上一坐,下意识想掏瓜子,嘴唇又扯了扯,便随手摆了摆手,
冲席文彬说道,
"上了船就把面巾摘了吧,闷得慌。"
席文彬犹豫了一下,
"五爷,我...我相貌丑陋,怕污了您的眼...."
林清流嗤了一声,
"你那面巾就挡着嘴,眼睛那么难看我早看见了,放心吧,都自家人,不笑话你。"
席文彬看了一眼杜若薇。
杜若薇点点头。
席文彬便将面巾扯了下来,露出那张骇人的脸。
张大海正撑着船,好奇的回头,一扭头看见,吓得身子一歪,连忙稳住,硬是把到嘴边的惊呼咽了回去。
林清流倒没什么反应,只瞥了一眼,随口道,
"你这脸是烧的吧?烧的时候还被砸着了。"
席文彬一愣,没想到这位五爷的反应和旁人如此不同。
寻常人见了这张脸,要么躲,要么怕,要么露出不忍或嫌恶的神色。
可这位五爷...
说自己难看的时候,语气也没有怜悯,没有嫌弃,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席文彬心里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嗯"了一声,
"回五爷的话,是烧的。"
林清流好奇,
“怎么烧的?讲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