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穗儿低声跟李氏嘀嘀咕咕半天，最后低声道，
"具体的我也不全晓得，只晓得清芬男人原先不姓林，叫石大勇，
清芬婆家那边对他们两口子不好，后来...林家直接打上门去，把人接了回来，
大勇连姓都改了，如今叫林大勇，那边的婆家，别说沾光了，连林家的边都摸不着。"
李氏听得瞪圆了眼睛，半天没合上嘴。
"竟...竟有这种事？"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把人从婆家接回来，改了姓，那边的亲戚从此断了往来....
这...这也太绝了些吧！
"人家....人家那边就愿意？"
她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张大江在旁边"哼"了一声，
"人家当然愿意了，巴不得甩掉这个累赘嘞，
东家掏了多少银子出去，大勇当初扛包吐了血，光医病就花了十两银子，
石家一个铜板都不肯出，还把大勇分了出去，大勇心灰意冷，自然就入了林家。"
张大江没往下说了，光是这两句就够李氏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了。
她是个庄稼人，一辈子守着麻柳村那几亩地，在她眼里，生儿育女是天大的事。
自己的孩子，养了二十多年，再怎么不争气，再怎么惹人生气，那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怎么能说改姓就改姓？说断了就断了？
她心里头隐隐觉得，林家这做法，有些太凉薄了...
这念头刚冒出来，她自己先打了个寒颤，不敢往下细想。
她一个乡下老婆子，哪敢说东家不好？
别说不敢说，连想都不敢深想，万一哪天传到东家耳朵里呢？
李氏只敢在心里头暗暗记下，这林三爷，是个狠角色。
你对他好，他给你口饭吃，
你惹了他，他翻脸的时候，连姓都能给你改了。
李氏想到这儿，后背一阵发凉。
要是她今天真把这茶摊搅黄了，东家一生气，别说撵人回村，万一哪天让大江也"改了姓"...
不不不，那倒不至于。
可要是东家觉得他们不中用，把大江的活儿收了，让大海也没了船上的差事....
李氏攥着布巾的手又紧了紧。
她忽然觉得，今天这顿骂，挨得不冤。
正想着，摊子口来了两个挑担子的脚夫，满头大汗地走过来，把担子往地上一搁，
"来杯茶！"
李氏猛地回过神来。
她赶紧站起身，三步并两步走到水桶边，拎起竹瓢，
手没抖，心没颤，一瓢水稳稳当当地舀起来，倒进竹杯里。
满满一杯。
水面几乎要溢出来，在杯沿上汪着，晃晃悠悠的。
她双手捧着，递到那脚夫面前，脸上挤出个笑，
"客官，喝茶。"
那脚夫愣了一下，接过杯子，低头一看，满的。
他抬头看了李氏一眼，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张大江，咧嘴笑了，
"哎，今个儿这茶水满当当的，安逸哟！"
他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
"好茶！够味儿！"
李氏站在旁边，腰微微弯着，脸上挂着笑，背后却冷汗直冒...
张丰田也站起来闷头去做活了，
一番话下来，至少他也清楚，从现在起，茶得倒满，心态也得摆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