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八,林家小院,酉时末。
林家小院堂屋里点着油灯,一家人围在饭桌旁。
五谷杂粮,简简单单,吃得踏实。
林清舟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开口道,
"船台那边捻缝用的材料,今日在河湾镇都买齐了,东西已经拉到村码头库房里存着了,随取随用。"
晚秋坐在他对面,拿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粥,抬头说,
"三哥,材料多了,船台那边不能总堆在露天,码头库房也不是长久之计,
我寻思着,得在船台那边规划一处地方出来,让大哥起几间船台库房,
往后船台用的料多,有个库房遮风挡雨,也方便取用。"
林清舟点点头,
"是这个理,以后材料多了,麻丝和石灰最怕潮,得有地方存。"
晚秋看向坐在旁边一直闷头吃饭的林清山,
"大哥,我想让你去那边规划着干,你自个儿看看地方,定个位置,起几间库房,带人去干。"
林清山筷子一顿,抬起头来,有点没反应过来。
自从家里开始干着干那,都是清舟和晚秋安排什么,他就去干什么,从没让他自己拿主意规划过什么。
这还是头一回,有人把这种"自己拿主意"的活交到他手上。
"这...."
林清山放下筷子,挠了挠后脑勺,
"要不还是让清舟去看看地方吧?清舟你定好了,我去干就行。"
晚秋笑了笑,眼神里带着几分认真,
"大哥,我觉得你能干好。"
林清山挠了挠头,
晚秋接着说,
"你这段时间在船台带人干活,都挺有章法的,
哪根木料先上,哪处骨架后立,你心里头有数,安排得井井有条。"
林清舟在旁边听着,没插话。
他心里清楚,晚秋说的是实话。
大哥不是没脑子,只是是习惯了。
家里头有他操心大局,大哥乐得闷头干活。
晚秋又转向林清舟,
"三哥,你明日不是还要去双桥镇看院子么?
那两处要是能定下来,捎带行的摊子就铺全了,
你哪有空去船台那边量地看风水?还是大哥去吧。"
林清舟点点头,
"确实,明日一早我就得去双桥,来回少说也得一天。"
林清山看了看晚秋,又看了看清舟,见两人都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点敷衍,全是实打实的信任。
他喉咙动了动,把那句"我怕干不好"咽了回去。
"成。"
林清山闷声说了一句,
"那我明日先去船台那边看看,选个地方,画个样子出来,要是没问题,就带人去起库房。"
晚秋嘴角弯了一下,
"这就对了。"
林清舟也笑了,
"大哥你别紧张,不就是起几间库房么?
地基打牢,墙砌齐整,顶盖好,跟起土坯房一个道理,你比谁都明白。"
林清山"嗯"了一声,重新拿起筷子,低头扒粥。
心里头一股子劲儿,不知不觉的慢慢烧起来了。
饭桌上的气氛松快下来。
"行了,吃饭。"
林茂源这时候开口,
"明日各忙各的,清舟去看院子,清山去起库房,家里头的事,一件一件来。"
“...”
饭吃完了,各自散去。
林清舟回了自个儿屋,
林清山没急着睡,在油灯底下拿木炭在木板上画了画库房的草图,比划了几下,觉得东头那片空地确实合适。
林茂源这边洗漱完刚进屋,就听见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他推门进去,就见周桂香蹲在床底下,从土里扒拉出一个布包,一层一层打开,里头白花花的,黄澄澄的。
周桂香就着油灯,仔仔细细又数了一遍,二百两整,不多不少。
"你又挖出来了?"
林茂源靠在炕头,
"你这又挖又埋的,也不嫌麻烦。"
周桂香没搭理他,手指头在银子上摩挲了两下,眉头却皱着。
"老头子,我这心里不踏实。"
她把银子拢回布包里,
"你算算,之前县里买的那处院子,都是造大船那东家垫的钱,至今还没还上呢,
如今清舟一口气又买了三处,白沙镇,青石镇,黑水镇,
后面还要买双桥和柳林两处,用的还是人家的钱。"
她叹了口气,声音压低了些,
"我这都不知道家里到底欠了多少银子了,这二百两攥在我手里,感觉都不像是自己的。"
林茂源嘿了一声,
"你操这个心干啥?清舟心里有数。"
"我心里头能不犯嘀咕么?"
周桂香把布包又打开,盯着那白花花的银子看,
"人家东家对咱们是仁义,可这仁义不能当饭吃,欠着人家的,我这觉都睡不踏实。"
林茂源听了半天,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呀,就是闲的,你要是乐得数钱,你没事就抱出来数一数,数两遍心里头就舒坦了。"
周桂香瞪了他一眼,
"这能是数钱就能踏实的事儿?"
"那你说是什么事儿?"
林茂源语气倒是放松,
"清舟做事哪一回不踏实?哪一步不是算好了才走的?
再说了,捎带行做起来了,白沙镇今儿个就开张了,
后面几家分行一铺开,收益只会越来越多,这银子迟早能还上,
人家东家都不急,你这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周桂香听着,眉头松了松,可还是没完全放下,
"话是这么说...."
"哎呀,别想了。"
林茂源把布包从她手里夺过来,几下栓结实,
"清舟要是需要你操心银钱的事,他自个儿会跟你开口,
他没开口,就说明还没到那一步,你啊,就管好这二百两,别让它长腿跑了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