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船台那边今日完成一桩大事,李家院子里也紧锣密鼓的在筹备一桩大事。
李大山正把铺盖卷往一条粗布包袱皮里裹。
他在河湾镇跟了林清芬两日,头一日学,第二日就能独立收货开单了。
林清芬夸他稳当,脑子清楚,算盘打得利索。
于是跟东家说好,明日船到白沙镇,他就留下去开捎带行。
林家给的,就只有一张‘林家捎带行,白沙镇分行’的幌子。
白沙镇河沿街那处院子,里面除了有些简便家具,空荡荡的,往后的衣食住行,全得他自己张罗。
所以今晚不光是收拾行李,是连锅碗瓢盆都得备齐。
院子里,沈雁正帮着往两个大背篓里装东西。
一个背篓里塞了满满的劈好的柴火,
白沙镇那院子得自己生火做饭,总不能到了再满街找柴。
另一个背篓里装了米缸,咸菜坛子,油壶,还有几把干豆角,几块腊肉,都是今儿傍晚沈雁现从灶房里收拾出来的。
李德正蹲在门槛上,拿旱烟袋敲了敲鞋底,看着老伴和儿子忙活。
他心里头也热乎,自家大儿子,要住进镇上的青砖房了。
刘秀云在油灯底下,正给李大山缝一个荷包。
她穿针引线的手很稳,心里头那股子隐秘的欢喜,跟灶膛里的火苗似的,压都压不住。
自家男人要去镇里了,往后一个月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住的是青砖瓦房,比村里那些土坯房不知强了多少。
沈雁把柴火袋口扎紧了,直起腰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嘴里忍不住念叨,
"还是给人家做活强,自己不花一文钱,就住上了青砖房。"
她语气里是羡慕,也是骄傲。
哪个当娘的不盼着儿子出息?
李大山把铺盖卷捆好,搁在炕沿上,听见娘这话,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娘,咱们兄弟好好挣钱,以后也让你都住上青砖房。"
沈雁被他逗乐了,拿手背拍了他一下,
"娘可等着了!"
李大海坐在角落里,正拿着一本《千字文》在灯下认字。
听见大哥这话,他攥紧了拳头,心里头暗暗发誓,
等他把字认全了,账学明白了,下回轮到他去,他也得争口气。
夜深了,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
铺盖,柴火,米粮,锅碗,幌子,一样一样码在堂屋地上,看着不少,明日一早往船上那么一搁,也就齐了。
李大山吹了灯,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睁着眼看着黑黢黢的屋顶,脑子里全是白沙镇那处院子,虽说还没有亲眼见过,
但东家说了,光房间都有三间正房两间厢房,一水的青砖墙,灰瓦顶,离码头就半盏茶路。
明日他就要去那儿了,自己收货,自己记账,自己守着那方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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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这边,林清舟也睡不着。
十五号在青浦县跑了一整天,带着船户们进县衙,认税课局,等回清水村已是十六号傍晚。
十七号一整天,他又连跑了三个镇子,才把晚秋要的那张十几丈长的大油布凑齐。
明日天一亮,他得去河湾镇采购捻缝的材料。
麻丝,石灰,桐油....十丈楼船的捻缝不是小数目,这些东西用量大,得一次备足。
他躺在炕上,盯着黑黢黢的屋顶,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去青浦县买,还是就在河湾镇本镇买?
青浦县到底是县治所在,商贾云集,货源足,价格能比镇上便宜个一两成。
可青浦县在下游,从县里把几百斤麻丝石灰运回清水村,走水路得大半天,雇脚力走陆路更贵。
一来一回,运输成本搭进去不说,光时间就得耗掉两天。
河湾镇呢,就在跟前,镇上有的是做船生意的铺子,麻丝石灰现成,买完了直接装船,不到一个时辰就能送到清水村码头。
就是价格稍贵些,同样的货,得多花个几百文,甚至一两银子。
林清舟翻了个身。
多花一两银子,换回来的,是时间。
他手里还有太多事没办。
捎带行的布局才铺了一半,河湾镇,白沙镇,青石镇,黑水镇,四处院子已经到手了,可还差双桥镇和柳林镇。
这两处要是没买下来,捎带行的整体就撑不起来。
李大山明日就能在白沙镇挂幌子开张,后面没有分号接应,
其他镇子的货运量倒是会起来,白沙镇本镇的货运量则会被落下。
这两天顾着船台油布和县里办籍,双桥镇和柳林镇的院子还没腾出空去看。
他得赶紧把这几处都安顿下来,把捎带行的事彻底落定,才好腾出手去做别的事。
船台那边,晚秋的十丈楼船才刚立起框架,后面捻缝,上漆,装舱,
每一步都得提前准备好耗材,每件事都需要花时间去做。
"还是就在河湾镇买吧。"
林清舟在心里定了。
多花点钱无所谓,时间省下来最要紧。
明日买完材料,后天就能去双桥镇看院子。
捎带行的事早一日安顿,早一日能腾手。
这摊子事,一环扣一环,一步都不能慢。
窗外,夜风穿过柿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
林清舟深吸一口气,终于慢慢合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