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热闹闹吃完饭,碗筷撤了下去,堂屋里还飘着肉香和长寿面的热气。
周桂香拿帕子擦了擦手,看向林清舟,
"清舟,你今儿回来了,明儿是不是能在家歇几日?"
林清舟摇了摇头,目光转向张春燕,
"大嫂,里正家的船,明早在不在村里?"
张春燕正抱着柏川哄睡,闻言抬头,
"在的,今个儿下午他们回来交单子,明早要接货的。"
林清舟点点头,
"那正好,明日我要坐里正家的船去一趟白沙镇。"
"白沙镇?"
周桂香疑惑地看着他,
"去那儿做什么?"
林清舟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语气平平的,
"如今家里手头宽裕了些,我想着,可以慢慢把其他几个镇子上的捎带行院子都买下来,以后作为各个镇子的分行。"
周桂香一听,第一反应是,
"啊?又要买院子?"
林清芬一直坐在旁边听着,这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她看了看周桂香,又看了看林清舟,小心翼翼地问,
"清舟啊,有个问题我想问很久了。"
林清舟看向她,
"二姐你说。"
林清芬斟酌着措辞,
"咱们家开这个捎带行,眼下跟那些船户是五五分成,可一年以后不就三七分成了吗?
咱们家只拿三成,船户拿七成。"
她掰着手指头算,
"可你看看,库房是咱们自己建的,镇上的捎带行是自己买的,
如今为了接县里的生意,县里的院子也是自己买的,
现在你又说要去其他镇子上开分行,除开河湾镇,
外面还有五个镇子,那不是要再买五处院子?"
她越算越觉得不对劲,
"买这么多院子,都是白花花的银子,投入了这么多,
最后咱们自家只得三成,还得这么多人上工操心,这...是不是太亏了?"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林清流在旁边挠了挠头,也觉得二姐说得好像有道理,眨巴着眼看林清舟。
还没等林清舟开口,张春燕先笑了。
她把柏川放在一旁的竹床上,开口道,
"二妹,账不是你这么算的。"
林清芬看向她,
"那该怎么算?"
张春燕有条不紊地说,
"你看,买院子这件事,买下来就是在自家名下,不管做不做生意,那院子都是咱家的产业,
你就算不拿来开捎带行,它也是自家的屋舍,只会涨不会跌,
咱家之前在河湾镇上买的那处院子,二十三两买的,这才不到一年的光景,如今已经涨到三十多两了,
这世上的田产屋舍,只要买下来,就是实打实的家底,怎么都不亏。"
她继续道,
"要是我没估错的话,等清舟把这个生意的路子捋顺了,就会全部交给别人去打理,
到时候再请人看着,每个月都有固定的进账。"
林清芬愣了,
"啊,全部交给别人?那咱们自家还赚什么?"
张春燕笑了,
"就拿竹编包来说吧,你看咱家现在送三家铺子的包,
一家送三十个,九十个包,全都是交给村里人做的,虽说要给些收包的成本,
但每个月咱们只管送一送,一个月银子就到账了,
这捎带行也是一样的道理,咱们先把前头的生意跑出来,把路子走通,
把名头打出去,然后后面包给人家做,
就像镇上的茶摊一样,做出来了,雇个人看着,咱们坐收份子钱。"
她看向林清舟,
"清舟,我说的可对?"
林清舟点点头,神色平静,
"大嫂说得挺对的,前头肯定是要自己跑出来的,跑出来以后就是轻松的,
做生意都是这样,咱们不可能一直亲力亲为的,
生意就是这样跑出来的,如果什么都要亲力亲为的话,那这个生意做起来就没有意义了。"
林清芬听着,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她是个聪明人,只是一直没往这层想过。
此刻听张春燕和林清舟这么一说,脑子里那根弦忽然被拨动了,
原来生意还能这么做?
先自己吃苦把路趟平,然后交给别人,自家坐享其成?
"你的意思是..."
她喃喃道,
"等这五个镇子的分行都开起来了,
咱们家雇个人看着,船户们来发货,
咱们收三成,那三成里再分一些给看行的人,剩下的就是净赚的?"
"正是。"
林清芬还是皱着眉,掰着手指头又算了一遍,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话又说回来,"
她抬头看向林清舟,声音里带着疑惑,
"就拿上个月七十两银子的货来说,以后三七分成,分下来咱家就只有二十两左右,
这二十两里面,还得拿出请人的钱,那最后还能落袋多少?
这样算下来,赚头是不是太薄了?"
她这一说,张春燕也跟着认真琢磨起来。
她刚才说得头头是道,可真要细算这笔账,一时半会儿也转不过弯来,
二妹说的好像也有道理,三成里再扣掉人工,确实剩不下多少了。
堂屋里安静了片刻。
林清舟坐在那里,不急不慢地喝了口茶,目光扫过众人,才开口了,
"二姐,大嫂,你们想的都是眼前这一个镇子的事,没往大了想。"
他语气平平,说出来的话却像拨开了云雾,
"咱们现在的捎带行,只有河湾镇一个地方收货,
收了货,往另外五个镇子送,其他那五个镇子呢?
船户路过的时候偶尔碰上零散的货才收一点,大部分时候是空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
"可如果那五个镇子也开了分行呢?
每个镇子都能收货,每个镇子都能往外送,
六个镇子互通往来,这一来一回,货量翻了多少?"
林清芬愣愣地听着,脑子开始转了。
林清舟继续道,
"表面上看,三成是少,可你们算算,
这二十两里,若是请人,县里收货,村里盘货,可不像你们,还需要分两个人,
一个人干活就够了,再请两个船工,三个人一个月花五两戳戳有余,
咱家最次也净落十五两。"
林清芬眨了眨眼,
"十五两?"
"对,十五两。"
林清舟看着她,
"且这是只有一个镇子的情况。"
他伸出三根手指,
"六个镇子跑通以后,收益翻个三倍,四倍,完全没问题,十五两的三四倍是多少?
四五十两。"
堂屋顿时里安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林清芬的嘴微微张开了。
"这四十两,五十两,是咱家什么都不用做,每个月准时进账,请人看着就行。"
林清舟看了二姐一眼,接着说,
"船户也是一样,他们的船就那么大,每个月能拉的东西就那么多,
可分行一开,货多了,船不够用了,自然会有新的船户加入,
你不给他们赚头,谁给你干活?
等到时货量一大,就算只拿三成,总数也比现在多得多。"
他最后总结了一句,
"这就跟滚雪球一样,刚开始小,滚着滚着就大了,
三成看着少,可底子大了,三成也是好大一笔数了。"
林清芬终于彻底想通了。
她长长地"哦~~"了一声,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恍然大悟,眼睛亮得不行,
"我明白了!就是....就是先把摊子铺大,铺开了以后,哪怕每家只赚一点点,加起来也是一大笔!"
"正是。"
林清舟点点头。
林清芬一拍大腿,乐了,
"这买卖做得!清舟,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张春燕在旁边也笑了,轻轻推了她一下,
"你才知道啊?清舟的算盘,从来没打错过。"
林清流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只憋出一句,
"所以三哥的意思就是,以后咱家躺着就能收钱?"
林清舟看了他一眼,难得应了一句,
"可以这么理解。"
林清山憨憨地笑了,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其实也没怎么听懂,跟着夸就是了,
"咱们清舟就是有本事。"
周桂香坐在旁边,虽然账算不太明白,但听孩子们说得热闹,心里也跟着高兴。
林清芬还在回味刚才那番话,脑子里一遍遍过着"四五十两"这个数字,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以后居然能躺着一个月进四五十两?
那一年下来,得是多少银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