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号顺着河道一路往回,过了河湾镇,进了清水河,远远就能看见清水村林家的大船台。
晚秋和林清山正蹲在船台边上,这兄妹俩干活是雷打不动的,船从面前过都不带抬眼的。
林清流在船尾喊了一嗓子,
"大哥!小四嫂!"
晚秋这才抬起头,朝船上挥了挥手,又低头继续干活了。
船又往前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到了林家码头。
张春燕和林清芬已经在码头边等着了,之前清舟说了,初一会带货回来,两人就估摸着时间来这边等着。
林清舟跳下船,先把缆绳拴好。
"清舟,货多不多?"
林清芬一边帮着搭跳板一边问。
"六百多斤,杂货铺,铁器铺,布庄,药铺的。"
林清舟说,
"都是镇上那几家托捎的。"
张大海和林清流已经开始从船舱里往外搬货了。
李樵夫不知什么时候也过来了,
虽说寻常只让他守夜,但不知从何时起,李樵夫白日里也时常在码头库房待着。
这会儿不过酉时刚过,船一到,他也来搭把手。
只见李樵夫一声不吭地走到船边,弯腰扛起一袋药材,稳稳当当地往岸上走。
四个男人一起动手,六百多斤的货,没多会儿就全卸到了码头上。
张春燕和林清芬蹲下来分类,好在东西虽然多,但都是按铺子分的,不零散。
杂货铺的一堆、铁器的一堆、布庄的一堆、药铺的一堆,用炭笔在麻袋上做了记号,等明日再分给船户们去送。
收拾完码头上的事,天色已经擦黑了。
一行人往林家小院走。
晚秋和林清山也从船台收了工,跟着一起回来。
林家小院里点着灯,灶房的烟囱里冒着炊烟,
周桂香正在灶台前忙活,听见脚步声探出头来,
"回来啦!饭马上就好!"
院子里铺着一张大凉席,柏川和知暖正在上面玩。
两个小家伙一岁五个多月了,正是满地乱爬,什么都要往嘴里塞的年纪。
柏川性子活泼得像只小猴子,此刻正撅着屁股在席子上爬来爬去,
嘴里"哒哒哒"地发出一种只有他自己听得懂的声音,手里举着一块竹编的小圆环,朝知暖的方向挥舞。
知暖坐在席子中央,穿着件小红褂,头发扎了两个小揪揪,
被哥哥闹得也跟着兴奋起来,嘴里"呀呀"地叫着,小手朝柏川的方向伸,想够他手里的圆环。
柏川不给,举得更高,然后一个没稳住,整个人往前一扑,"吧唧"一声趴在了席子上。
他也不哭,翻过身来,咧着嘴冲知暖笑,露出两颗小小的门牙。
知暖被他逗乐了,"咯咯咯"地笑起来,小身子一扭一扭地也往哥哥那边爬。
这兄妹俩,一个主动闹腾,一个被动跟着闹腾,凑在一起就是一台戏。
林清舟站在院门口看着,心里思索着,
他买周康和逢春回来,原本的打算就是让他们帮忙照看孩子。
可逢春被他带到青浦县去了,周康腿上还打着夹板,行动不便,带孩子这事到现在还是没人干。
他暂时也不想再去买人了。
家里现在就这么大,买人回来没人调教着,
他如今实在是没那个精力再去慢慢磨合更多的人。
目光扫过院子,周康正坐在屋檐下的竹椅上,手里拿着一把小刀,在劈竹篾。
他劈得已经有些像样了,竹篾宽窄均匀,切口平整,虽然速度慢,但手法是对的。
周桂香坐在他旁边做针线,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嘴里说着什么,周康就点点头,跟着附和两句。
周康来林家住了两天,心里感受很复杂。
他从前在周府,是家生子,生来就是奴才命,挨打受骂是家常便饭。
后来被逐出来,腿断了,以为这辈子就这么完了。
到了林家,他发现这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大户人家"。
这里就是一个农村的大家庭,只不过做些买卖。
没有主子奴才的森严规矩,周桂香给他送饭的时候从不使唤他,
大勇还时常关照他,带他去如厕,且一点没有给他嫌弃与麻烦的感觉。
他每天吃喝有人管,伤口有人换药,土黄会趴在他脚边陪着他,院子里永远热热闹闹的。
每个人都在忙,但每个人脸上都没有那种被逼着干活的苦相。
这是他从前不敢想的日子。
....
林清舟收回目光,忽然看向张大海,
"大海。"
"哎,东家。"
张大海正蹲在院子里喝水,抬头看他。
"你媳妇在家都做些什么?"
张大海一听这话,眼睛"唰"地亮了。
他不是傻子。
今日跟着林清舟去青浦县跑了一趟,虽然没看见具体的银钱数目,但光是一个上午就跑了好几家铺子,
文华堂,祥云阁,锦绣阁,哪家掌柜见了林清舟不是客客气气的?
跟着林家干,是能挣到钱的。
春燕从前大字不识一个,跟着林家学了这么久,现在连字都会认了,还能帮着算账。
他张大海心里明镜似的,林家这艘船,上来了就有天大的好处!
现在东家问他媳妇在家做什么,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要让他媳妇也进林家帮忙啊!
张大海心里一阵激动,但面上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只是把水碗往地上一放,挺直了腰板说,
"东家,海棠在家也没什么正经事做,
她性子细,针线活做得好,做饭也利索,
带孩子更是一把好手,我们家那个大的,今年八岁了,就是她一手带大的,带得可好了,
要是家里需要人看孩子,她肯定能来。"
他说着,声音里带着几分期待,
林清舟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有数了。
"行,明日送我去县里后,返程的时候就把她带来林家,让她帮着照看孩子。"
“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