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春燕和林清芬姑嫂俩并肩走在村路上,刚拐过村口那棵老槐树,就碰上了同样往家走的林清山和晚秋。
林清山高壮的身板远远就能被人看见,额头上还挂着汗珠没擦。
晚秋跟在他旁边。
"大哥,晚秋。"
林清芬打了声招呼。
林清山"哎"了一声,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张春燕挺起的肚子上,大步走过来扶住她。
"慢些走,别着急。"
四个人一起往家走。
林清山扶着张春燕走在前头,晚秋和林清芬跟在后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船台上的事。
进了院门,还没来得及放下东西,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被院子中间的人影定住了。
逢春洗完澡换上了干净的旧衣裳,头发半湿半干地披在肩上,被周桂香用一根布条随意扎在脑后。
那身衣服对他来说有些大,松松垮垮地挂在单薄的身架上,可偏偏就是这副模样,
洗去了灰土和污垢,那张脸完完整整地露了出来。
眉如远山,眼若秋水,鼻梁挺秀,唇色是天然的嫩红。
皮肤白得上好的白瓷般温润,那头半干的头发散着些水汽,衬得整张脸越发清透。
满院子的人都愣住了。
林清流在镇上已经看过这张脸了,可此刻再看,还是忍不住摇头,心里那"妖"字又冒了出来。
林清芬站在门口,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他娘多半是花魁吧。
不然也不能生出这么好看的孩子...
张春燕扶着腰,眼睛都直了,
"清舟怎么买了个这么好看的丫头回来?"
林清山也憨憨地开口,
"好俊的丫头。"
周桂香在旁边"啧啧"了两声,心里也是赞叹,这孩子底子实在太好了,
难怪要贴个痦子遮着,不然走在外面真不知道要惹出多少事来。
晚秋站在最后面,安安静静地看着,心里默默想,
这确实是她见过的,唯一一个比清河还好看的人。
正想着,林清河从隔壁诊室出来了。
他刚才一直在里面钻研药方,埋头写写画画,对外面的动静一概没注意。
这会儿出来想找口水喝,一抬头,看见满院子人都围着个漂亮小姑娘看,不由得也愣了一下。
"哪来的姑娘?"
他开口问。
逢春站在院子中间,被这么多人盯着,脸又红了。
他抿了抿嘴,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回各位主子的话,我是小子,不是姑娘。"
院子里安静了一息。
周桂香第一个反应过来,摆摆手,
"什么主子不主子的,以后就叫我奶奶就行了。"
逢春乖乖改口,
"是,奶奶。"
林清流在旁边"嘿嘿"笑了,凑到周桂香身边说,
"娘,你看我说了吧,长得妖吧?"
周桂香一副赞同的模样,觉得林清流说的极是,
林茂源也恍然,难怪要贴个痦子,还得画个胎记,
这还小着,就有这样一张脸,等着再大几岁,少不了惹来些麻烦。
这场围观没有持续多久。
大家也就感叹了一句,便各自散去,
林清山去井台洗手,晚秋回屋放工具,张春燕扶着腰去灶房看看饭好了没,林清芬去换了身干净衣裳。
逢春站在原地,看着这家人散去的样子,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慢慢松了下来。
他们没有像花楼里那些人一样,看到一张好看的脸就会露出贪婪的,算计的,亦或是更过分的表情。
没有一个人多看他第二眼之后还盯着不放。
他们只是惊叹了一下,然后就各忙各的了。
不多时,天色暗下来了。
灶房里饭香飘出来,林大勇在喊"吃饭了"。
回来的人都稍微休整了一下,洗了手的洗手,换了衣裳的换了衣裳。
逢春很有眼力见,看哪需要帮忙就往哪凑,搬凳子、摆碗筷、端菜,动作轻巧又麻利,
一看就是那种从小在底层摸爬滚打练出来的机灵劲儿。
倒是周康瘸着腿,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坐在堂屋的矮凳上看着大家忙活。
林清流端着碗从灶房出来,看见周康闲坐着,也不说别的,
转身回屋拿了一截竹子和一把劈篾刀,走过来往周康面前一放。
"接着。"
周康下意识接住。
林清流自己手里也拿了一节竹子和一把刀,在对面一坐,刀口贴着竹筒"咔嚓"一声劈下去,竹片应声而开。
"来看着我做。"
周康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见林清流手上的刀上下翻飞,竹子在他手里像豆腐一样被一层层剖开,篾条又薄又匀。
"你这腿伤起码还得养两三个月,也不能在家吃白饭。"
林清流头也不抬,手上的活计不停。
"咱家做一些竹编生意,这竹篾是少不了的,你腿好起来之前,就劈这个吧,劈得越薄越好,粗了用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