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村道那头就来了人，林清流把碗搁在船舷上，站起身来，目光顺着土路望过去，
先看见的是那瓦片头小孩，正跑得满头是汗，脚丫子带起一溜灰烟，跑到码头台阶前头刹住脚，回头朝后面喊了一声，
"大海叔！就是这个人找你！"
小孩身后跟着一个男人。
男人走到码头边上站定，林清流看见他的脸，心里头"哦~"了一声，
这人和张大江长得太像了。
五官轮廓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张大江比他瘦些，下巴尖些，这个人的下颌更宽更厚实，眼角的纹路也深些。
不过他很快注意到更远处的情况。
张大海身后还跟着三个人，一个老太太一个老头，还有个妇人。
林清流心里想着，这应该就是老亲家老两口和张大海的婆娘了。
他们远远地看着河岸这边，没有靠近的意思。
认出来了人，林清流没犹豫，脚下一蹬，从船头跳上岸去，稳稳地落在河滩上。
他拍了拍手上沾的灰，朝张大海笑着拱了一下手，声音响亮又热络，
"你是大江哥的大哥吧？我叫林清流，在林家行五，林清舟是我三哥，
今个儿我送人来麻柳村下定，三哥特意交代我，到了这边一定来找你一趟。"
张大海听他说完，脸上的表情从打量变成了微微的愣神，手指头在腰间搓了一下，
"林掌柜让你来找我？什么事？"
林清流笑了一下，也不兜圈子，往前又站了半步，声音放得正经了些，
"是这样，我三哥让我来问问你，愿不愿意来林家跑船。"
张大海的眉头动了一下，没急着接话。
林清流便接着往下说，
"你要是愿意来，林家出船出橹，你只管撑舵划桨，按月算工钱，三餐管饱。"
张大海听完了，心中惊喜，面上已经露出了欣喜的神色，但嘴上还是说着，
"这么大的事....我得跟我家里人商量商量。"
林清流点了点头，脸上没有着急的神色，
"应该的，你跟家里好好商量，我在这儿等着，不急。"
张大海看了他一眼，转过身朝后面那棵老榆树底下走过去。
林清流站在河滩上，看着他走远的背影。
张大海很快走到那三个人跟前的时候，他娘李氏先往前迎了一步，张大海说了句什么，李氏的手攥住了他的胳膊，又松开，回头看了李海棠一眼。
四个人站在老榆树的树荫底下，低声说着话。
距离虽然有些远，但声音还是断断续续的飘过来，林清流听了个差不离。
果然等张大海回来，声音里带了几分压不住的激动，
"五郎，我与家里人都商量过了，都同意，我愿意来。"
李氏在旁边也是一脸激动高兴，大江自从去年跟着林家干到现在，往家里拿了十几两银子了，
张家没有分家，那些钱一家子都跟着沾光，谁不知道跟着林家是好事？
这么大的机会，哪有不去的道理！
刚刚与其说是商量，不如说是一家人聚在一起多高兴了几句。
李海棠站在婆婆身后，看着自家男人的眼神里头满是欢喜。
林清流听完了，笑着朝张大海拱了一下手，
"那成，这事儿就这么定了，这段时间你就把手头地里的活收拾收拾，等着我来接你便是。"
他说着又补了一句，
"不过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说清楚，免得你到时候心里没准备。"
张大海看着他，
"你说。"
"你来了林家跑船，就得长住在河湾镇那边，船天天要出，货天天要跑，
林家院子里有住的地方，吃住全包，没法隔三差五就回家看看，平时都得在镇上待着，跟大江哥一样。"
张大海自然毫不犹豫，
"我明白，跑船的事要紧，我既然答应了，定会好好干的。"
林清流咧开嘴笑了一下，
"那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他说着从怀里摸了摸，又摸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麦芽糖，弯腰递给了旁边那个一直蹲在一旁仰着脖子等着的瓦片头小孩。
小孩一把抓过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含糊不清地说了句"谢谢叔"，
林清流嘴角抽搐了一下，想让这孩子改口喊哥，可面前还有这么多外人，
算了，不跟这小屁孩计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