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桂香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门被拍响了，拍得又急又碎，像是手在发抖。
周桂香赶紧擦了擦手走出去，拉开院门一看，门口站着的是赵铁匠的婆娘，王红琼。
她身边跟着个半大不小的男娃，正是她家七岁的赵小满。
那孩子脸色发白，嘴唇没什么血色，一双眼睛怯怯地躲在娘身后，时不时哆嗦一下，两只小手攥着王红琼的衣角。
王红琼自己也有些狼狈，头发随意挽着，脸上带着没睡好的青白，一看见周桂香就跟见了救星似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桂香婶子！我家小满昨晚上被那锣声和火光吓着了，一整宿没睡，天快亮的时候忽然开始发热，浑身滚烫的，
还一直说胡话，我实在没法子了，想着来找小林大夫开副安神退热的方子...."
她说着把身后的赵小满往前推了推。
那孩子脸蛋烧得红扑扑的，嘴唇干得起皮，平日里活蹦乱跳的一个人，这会儿蔫头耷脑地靠在娘腿上，眼睛半睁半闭的，嘴里含含混混地嘟囔着什么，听不真切。
周桂香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烫手，又摸了摸他的后脖颈，也烫得厉害。
她眉头皱起来，转身朝灶房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有些为难，
"红琼，清河他不在家，年前就去镇上了，得过些日子才回来。"
王红琼脸上的光一下子暗了下去，嘴唇哆嗦了两下，低头看了一眼蔫在腿边的儿子，声音又急了几分，
"那...那婶子你晓得他什么时候回来不？小满这烧得厉害，我怕耽误了，这孩子从小身子就弱...."
周桂香心里也急，可她做不了主，只能摇摇头，
"怎么也要二月份才能回来了，这段日子都不在村里。”
周桂香说完，王红琼一脸哭丧，几步走进院门，在平常林清河看诊的地方看了一眼，确实空空荡荡的不在家。
她还以为周桂香还记恨他家不给诊费，不愿意接诊找的借口。
前段时间就听说小林大夫最近都不在村里，当时还没觉得有什么，这会儿孩子病了，才想起来紧要性。
周桂香看着王红琼的动作也没阻拦，反而好心劝了一句，
“清河真的不在家，你要是赶急，就把孩子带到隔壁村子去看看，杏花村和下河村都有村医。”
“若是不放心村里的，去镇上医馆也成，坐个驴车一个时辰也就到了，别耽搁了。”
王红琼低头看了一眼赵小满，那孩子忽然咳了两声，整个人晃了一下，王红琼赶紧一把扶住他，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没再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把儿子往怀里揽了揽，嘴里念叨着"小满不怕，娘带你去看大夫"，转身就往土路上走。
周桂香站在院门口目送了一会儿，看着母子俩的身影转过土路拐角消失了，这才慢慢把院门合上，插好了门栓。
她靠在门板上叹了口气，自言自语似的嘟囔了一句，
"这村里没个大夫还真不方便，以前清河在的时候，哪用抱着娃跑那么远的路......"
张春燕从廊下站起来，把手里编了半只的包搁在膝头，抻了抻腰，接话的口气却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娘，要我说，清河不在才好呢。"
周桂香转过头来，眉头皱了一下，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村里没大夫，谁家有个急病都耽搁不起，清河在村里是积德的事..."
"那也看怎么积德，"
张春燕打断她，
"娘你常往山上跑你是不晓得，村里来看病的，十个里头有八个说穷，看完了一拍屁股说先记着，
清河又是个心软的，人家一哭穷他就摆摆手让人走了，一天到头折腾下来，还不如大勇在家扎两个纸扎挣得多。"
周桂香还想说什么，张春燕已经走到灶房门口，朝门外努了努嘴，
"就说刚才这王红琼，你看她怎么好意思上门的，别说当初爹救他家小满那一回没给诊金，不提也罢，
后来清河接诊，光我亲眼看见的，她带着小满来赊账至少两回了，
一回说是铁匠没开张手头紧，一回说是婆婆病了花了钱，哭得眼泪汪汪的，清河一分没收，
这回孩子又病了，找上门来，你说清河是治还是不治？
治了又赊，赊了又欠，日子久了就成白看了。"
周桂香抿着嘴没说话，脸上的表情渐渐变了，眉头拧得更紧了些。
她转头看着张春燕，
"清河怎么从来没跟我提过？"
张春燕还没来得及答话，井台边搓衣裳的疏影忽然抬起头来，两只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插了一句嘴，
"奶奶，刚刚那个人带着的男孩，上次来的时候还想抢川哥儿的玩具呢。"
周桂香一愣，
"还有这事？！"
"就二姑爷给川哥儿做的那个竹编小马。"
"上回她带着那个男孩来看病，他瞧见川哥儿在廊下玩那竹马，就闹着要，
那妇人二话没说伸手就去拿，说让哥哥玩一下，我拦都拦不住，还是大叔母去挡了。"
疏影说完又接着搓衣服，
周桂香看向张春燕，张春燕煞有介事的点点头，表示就是有这事。
周桂香这下脸色是彻底不好了，一个村子就算再和谐和睦，可难免会出几个这种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