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三人进了院门,灶房里的热气扑面而来,混着葱花炝锅的香气,整个院子都暖和了几分。
周桂香正端着一大碗热腾腾的菜往堂屋里走,见他们进来,嘴里叨叨着"可算回来了",脚底下却没停,把碗稳稳地搁在桌上。
林清山拎着木桶直接拐进灶房,
"娘,我来把鱼收拾了,添个汤!"
周桂香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把手,三步并两步跟进灶房,一把从他手里把木桶接了过去,
"哎呀我来我来!你赶紧去把你那身衣裳换了,袖口都沾着水,也不怕着凉!"
她推着林清山的后背往灶房外头撵,
"去去去,叫春燕给你拿件干爽的出来换上,饭一会儿就得好。"
林清山被推出灶房的时候,正撞上张春燕端着一碟子腌萝卜从廊下过来。
她一看丈夫袖口湿了大半,裤腿也卷着没放下来,脚上踩了泥,眉头就皱起来了,
"我就知道你又下水捞鱼去了,快,回屋换衣裳,我把干的给你搁炕头了,热水也打好了。"
林清山嘿嘿笑了一声,听话地跟着媳妇往东厢房走。
进了屋,他老老实实地把湿衣裳脱了,又拿热毛巾擦了把脸和手,张春燕在旁边接过湿衣裳搭在椅背上,嘴里念叨着,
"瞧瞧你这手,都冻红了...."
说着把一件干爽的棉袄递过去,林清山接过来套上,浑身暖融融地舒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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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房里,晚秋坐在炕沿上,把双手伸出来摊在膝头。
林清河坐在旁边,手里捏着一只小陶罐,罐里是浅绿色的草药膏,带着一股清凉的药香。
他挖了一小坨膏子在指尖,低着头,一点一点地涂在晚秋的手掌上,仔仔细细地抹开。
晚秋的手指关节处有几处发红发硬,掌心靠近虎口的位置磨出了一层薄茧,指甲边上也有细小的裂口,
这些天船厂赶工,就算带着手套也经不住这么磨。
林清河抹完一只手,又换另一只,涂得很慢,眉头微微蹙着,半晌没说话。
晚秋看着他低着的脑袋,开口问了一句,
"怎么了?"
林清河没抬头,声音闷闷的,
"明日腊八了,你们还不歇一日?"
晚秋摇了摇头,语气里头带着点无奈,
"厂里说不歇呢,这些天赶得紧,连学徒都被按着赶工,新船急着要下水,谁都不敢歇。"
林清河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看她,眼神里头那点不高兴藏都藏不住,
嘴唇抿着,到底没忍住说了一句,
"什么时候是个头?"
晚秋见他这副模样,反倒笑了,把被他涂完药膏的手翻过来看了看,
"没事的,我日日归家,又不是不回来了,厂里说了,明日腊八要发东西呢。"
林清河叹了口气,把药膏罐子拧紧了放回桌上,伸手把她的袖子理了理,
晚秋带着点狡黠,压低了声儿凑近了些,
"师傅说了,到了二月,咱们能休大半个月呢,到时候我就天天在家了,而且...."
她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口,嘴角抿着笑,
"月例照发哟。"
林清河愣了一下,看着自家媳妇那张还带着点稚气的脸上露出那副得意劲儿,心里的气一下子就散了。
他没忍住笑了一下,伸手在她头发上轻轻揉了揉,
"行了行了,你厉害,走吧,出去吃饭,娘该喊了。"
院子里果然传来周桂香的喊声,
"清河!晚秋!出来吃饭!腊肉炖萝卜好了!"
林清河起身把药膏罐子放回柜子里,晚秋跟在他身后出了南房。
灶房和堂屋的灯都亮着,一家人围坐在桌边,热气腾腾的饭菜摆了一桌子,
林清山正蹲在灶房门口等着他那锅鱼汤烧开,张春燕在旁边递盐罐子。
林茂源已经在桌边坐下了,面前摆着一碗热黄酒,眯着眼慢慢喝。
林清舟也从西厢房里换了衣服出来。
周桂香把最后一大碗鱼汤端上桌,浓白的汤面上漂着翠绿的葱花,热气扑了人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