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舟沿着河堤走上镇上的主街,拐过两个弯,便到了刘牙人所在的牙行。
铺子里头,一个小伙计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听见脚步声才迷迷糊糊睁开眼,
"客官找谁?"
林清舟道,
"找刘牙人,谈院子续租的事。"
小伙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是个半大的后生,穿着半旧的棉袍,也没放在心上,
懒洋洋地朝里屋喊了一声,
"师父,有人来问院子的事儿。"
里屋帘子一掀,刘牙人趿拉着鞋走出来,一见是林清舟,先是一愣,随即想起来了,
这不是租那院子的后生么?
他眯着眼打量了一下,笑道,
"哟,是你啊,昨日我刚去那院子找你家那两个帮工,说这院子要续租,得提前说一声,怎么样,还续不续?"
林清舟开门见山,
"听说要涨到五百文一个月?"
刘牙人搓了搓手,面上一副为难的神色,
"这事儿我们也做不了主,是房东的意思,
您想啊,过年了,河岸上那些力工脚夫都不歇着,
您那生意红火,房东也是看在眼里,这才说涨些。"
林清舟神色淡淡,
"那我不租了,契书到腊月十二为止,到时候我们搬出去便是。"
刘牙人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他没想到这后生答应得这么干脆,
连犹豫都没有,直接说不租了。
"要不您再考虑考虑?"
刘牙人连忙道,
"您那生意多好啊,一个月少说也能挣个三四两银子,
两个帮工住在里头,东西家伙什也有个地方放,花五百文租个院子,您还有的赚呢!"
林清舟看着他,嘴角微微牵了一下,
"你对我家的生意倒是了解。"
刘牙人一噎,脸上的表情顿时有些讪讪的,像是被人戳中了什么。
他干笑了两声,摆手道,
"哪里哪里,昨日去问那两个帮工的时候,随口聊了两句……"
林清舟没再接这话。
张大江又不是什么漏勺性子,怎么可能把一个月挣了多少银子说出去?
定这牙人自己观察琢磨出来的。
商人逐利,天经地义。
房东见生意好想多收些租子,牙人借机抬价好从中多抽一份,都不算什么稀奇事。
这世道就是这样,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谁都想多挣几个钱。
他不恼,也不觉得这牙人多么可恶,只是他林家不愿意出这个冤枉钱罢了。
他心里盘算得很清楚,那院子说白了就是个堆放草墙板子和两张竹床的地方。
他们家的船,三丈长,约莫十来米,船头露出一丈宽的甲板,船尾也是一丈,中间一丈宽的乌篷罩着。
这船当初造的时候,坐十个人都绰绰有余,如今每日来回不过带四五个人,剩下的地方宽敞得很。
那些草墙板子,最高的也不过七尺,拆了往船舱里一摞,占不了多大地方。
大不了每日收了摊,把东西运回船上,划回清水村便是。
多费些脚力罢了,总比每月白扔五百文强。
刘牙人见他转身要走,急了,连忙追出柜台,
"客官!客官!您再想想!这镇上临近年关,好院子哪有那么容易找?您这说走就走,不是让自己为难么?"
林清舟脚步不停,径直往外走。
刘牙人在后头喊,
"四百五十文!四百五十文成不成?"
林清舟已经走到了铺子门口。
"四百文!四百文总行了吧?!"
林清舟的脚步没有一丝停顿。
刘牙人彻底慌了,冲到门口一把拉住他的袖子,
"客官!您到底愿意出什么价?您开个价!"
林清舟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二百八十文,跟之前一样。"
刘牙人像被烫了手一样松开了袖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咬了咬牙,
"您...您稍等,我去问问房东!"
说完转身就往外跑,不多时又气喘吁吁地跑出来,脸上带着几分不甘,
"小三爷,房东说了,最低最低三百八十文,不能再低了!但...但有个条件,得按年租。"
林清舟听完,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转身就走。
"客官!客官您别走啊!"
刘牙人在后面追了两步,伸手想拦,可林清舟步子稳得很,侧身一让,径直走出了牙行的门,头也不回地上了大街。
刘牙人站在牙行门口,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街角,嘴里喃喃道,
"这...这生意怎么说不成就不成了呢..."
他懊恼地拍了拍大腿。
本来以为这家人生意红火,肯定舍不得丢了这个据点,怎么谈都能从里头抠出些油水来,
谁承想人家压根不在乎,说走就走,连还价的余地都没给他留。
这下好了,连二百八十文一个月的稳当钱都飞了。
林清舟走出巷子,还没拐上主街,一个瘦高的中年男人连忙堆起笑脸迎上来。
"这位小哥留步!"
林清舟脚步微顿,抬眼看他。
那男人笑道,
"小哥,要不上我这儿瞧瞧?您放心,我们王家童叟无欺,绝不会临时起价,
您要是看中了哪处,价钱好商量,绝不学那些个半路加价的做派。"
林清舟神色淡淡,沉默了一息,道,
"行,你带我去看看。"
那男人喜出望外,连忙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好好好!小哥这边请,我这儿正好有几处干净的院子,离河岸都不远,价钱也实惠...."
林清舟没再多言,跟着他转身进了另一条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