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桂香坐在炕沿上,看着眼前那堆银子和铜板,心里头那股热乎劲儿还没散。
她忽然想起什么,转身把炕席底下那个旧陶罐搬了出来,那是家里平日存零钱用的,平时里头就放着几百文散钱,罐子口用块布塞着。
她把布揪开,罐口朝下,哗啦一倒,原先的三百来文铜板滚了出来,叮叮当当在炕面上打了几个转。
她又从柜子角落摸出一个小布包,抖了抖,是这几日林茂源的分润和家中纸扎铺子的营收还有清河的诊金,
零零碎碎又倒出来一大把,数了数,差不多又攒了一千文。
她把今天那四千多文铜板也一股脑倒上去,
哗啦啦!
黄澄澄的铜板在炕面上铺开了一大片,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在油灯底下泛着温润的光。
周桂香看着这片"铜钱海",忍不住吸了口气,嘴角压都压不住。
她先理银子。
原先家里攒的十两银子,加上今日清舟交上来的六两,拢共十六两整。
她把那些大小不一的银块一块块码齐,用一块厚实的蓝布包了两层,系紧了,塞进钱匣子里。
再数铜板。
周桂香坐在炕上,每一百文穿一串,手指头飞快地拨拉着那些铜板,穿了一串又一串。
穿到第五十八串的时候,还剩了三十几个零头。
意思就是如今的林家,光是铜板,就有五千八百文!
周桂香把最后一串铜钱码齐,正想喘口气,一扭头,发现林茂源已经歪在枕头上,眼皮打架,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了。
她伸手推了他一把,
"老头子!你可知道家里现在有多少钱了?"
林茂源"嗯..."了一声,含糊地应着,眼睛都没睁开。
"光铜板就有五千八百多文!加上银子,如今家里统共超过二十两了!"
周桂香压着声音,可那股子兴奋劲儿还是压不住。
林茂源勉强睁开一条缝,含含糊糊地嘟囔,
"二十两...不少了......那......要不要换成金锭...."
周桂香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炕面上那一大堆铜钱和一包银子,想了想,摇摇头,
"算了,不换了。"
林茂源翻过身来,半睁开眼,嘴角带着一丝困倦的笑意,故意道,
"不换了?那以后若是家中无人,你这么多钱,怎么揣到身上?"
周桂香一听,知道林茂源就是在笑话她。
伸手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
"你管老娘的!"
林茂源"嘶"了一声,笑着躲了躲,闭上眼道,
"行行行,我不管,数完了就赶紧收拾睡了吧,明日还得早起送人呢。"
周桂香白了他一眼,嘴角的笑意却没收住。
她利索地把铜钱拢进罐子,吹灭了最后一盏油灯,脱了鞋钻进被窝里。
外头北风掠过屋顶,土坯房里暖烘烘的,两人挨着,没一会儿就都睡沉了。
另一头,晚秋和林清河的小屋里,油灯还亮着。
晚秋坐在炕桌前,就着微弱的光,在草纸上写写画画。
纸上密密麻麻地排满了线条和符号,有些像船的结构图,又有些不像,
那些弧度和角度古怪得很,角落里还标着一些奇怪的尺寸和比例,看着像是某种全新的东西的雏形。
林清河端了碗温水进来,放到她手边,低头瞅了一眼那张纸,眉头皱了起来,
他一个学医的,完全看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线条到底在画什么。
"晚秋,不早了,歇着吧。"
他伸手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
晚秋抬起头,冲他笑了笑,把草纸卷起来收好,
"嗯,这就睡。”
反正这东西实现还早,晚秋也不着急这一时。
她吹了灯,和林清河并排躺下,没一会儿呼吸就平稳了。
林清舟轻手轻脚地推开西厢房的门,屋里头已经传来了均匀的鼾声。
林大勇四仰八叉地躺在炕上,睡得正沉,身上还带着一股子泥土和稻草混合的气味。
他这些天确实累,大黄这些日子没跑镇上的活儿,地里的活全压在了他身上。
每天天不亮就牵着牛下地,一干就是大半天,还要顾及着纸扎铺子的活计,
这几日都是倒头就着。
林清舟自己也疲累的很,挨着林大勇躺下,没一会儿也进入了梦乡。
新宅院那边,疏影已经蜷在被窝里快睡着了,小手还拽着林清芬的袖子,
"二姑....奶奶说了....你要早点睡......不许做了......"
林清芬摸了摸隆起的肚子,轻轻"嗯"了一声。
她觉得腰又酸又沉,翻个身都得用手撑着,肚子里的孩子似乎也知道时辰不早了,不安分地踢了她一脚,顶得她肋骨隐隐发胀。
她喘了口气,放下手里缝了一半的衣裳,摸了摸疏影的脑袋,
"好,不做了,睡吧。"
疏影"唔"了一声,往她身边拱了拱,没多大工夫就睡熟了。
林清芬侧着身子,一手护着肚子,一手搂着疏影,慢慢阖上了眼。
张春燕和林清山那屋,油灯还亮着。
张春燕坐在炕上,手里攥着几根竹篾,手指头飞快地劈着,编着,指腹上磨出了一层薄茧,有些地方还泛着红。
林清山推门进来,一眼看见她还在忙活,
"歇了吧,先不编了。"
张春燕抬头看他,
"清舟接了订单,白日里还得教那些人,我怕赶不上进度...."
林清山严肃的说,
"你晚上不睡好,明儿个编出来的东西走样了咋整?
爹说了,觉睡不够,第二天干活没精神,那不是得不偿失嘛!
你当我不心疼啊?"
“哎呀,你小点声,一会儿娃娃吵醒了!”
张春燕低声说了一句,手里的竹篾却不打算放下,
林清山也不跟她争了,直接一弯腰,连人带被子一把揽进怀里,胳膊箍得紧紧的,下巴搁在她头顶上,
"看你还怎么编!"
张春燕被他箍得动弹不得,挣了两下没挣开,只好叹了口气,
“好了好了,我不编了,你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