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春正有此意,便跟着林清舟出了堂屋,穿过老宅和新宅之间的一道穿堂门。
脚下还是土路,墙也是土坯砌的,看着破旧,可一拐过墙角,眼前却别有洞天...
这边院子里,居然还有一间纸扎铺子,里头堆着竹篾,彩纸和各色颜料,
紧挨着的是一间诊室,药柜齐整,窗明几净,
后院的空地上,码着小山似的竹子,木料,整整齐齐地垛着,一看就是常用常新的样子。
宁春越看越觉得这家人不简单。
表面上看是寒素的农家,可骨子里处处透着一股子向上生长的劲头,
纸扎、行医、竹器、造船,样样都做,样样都不含糊。
"宁掌柜见笑了,家中事多,一直顾不上修葺房屋。"
林清舟淡淡道。
宁春摇摇头,由衷道,
"三郎,老朽说句实话,寻常人家挣了钱,第一桩事便是翻修房屋,置办田地,你家却先造了一艘船,
这份眼光,老朽佩服。"
林清舟微微一笑,
"还得靠家中小妹,不瞒你说,家中这些竹编的花样,样式,大多是小妹画的图样。"
宁春一愣,
"小妹?方才在屋里那个小娘子便是?看着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
正说着,诊室的门开了,晚秋和林清河从里头走出来。
晚秋手里还拿着一卷草纸,显然是刚在里头画了些什么。
林清舟朝她招了招手,
"晚秋,过来见见宁掌柜。"
晚秋走过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拱手礼。
“见过宁掌柜。”
林清舟道,
"宁掌柜,这是我家小妹晚秋,也是舍弟清河的内人。"
宁春赶紧回了礼,又忍不住多打量了晚秋几眼,
这小娘子身量不高,面容尚带着几分稚气,可那双手却有着一层薄茧,眼神沉静,不像是寻常农家的丫头。
宁春也没问什么,林清舟却主动说道,
"宁掌柜有所不知,小妹如今是澄江船厂的正式匠工,家中造的那艘乌篷船,便是她一手设计并制作的。"
宁春倒吸一口凉气,瞪大了眼,
"林三郎,你这......不是玩笑吧?官家的船厂,哪能有女匠人?还是这么年轻的匠人!"
林清舟被质疑了也不恼怒,反而微笑着耐心给宁春解释,
"宁掌柜,这种事怎敢玩笑,澄江船厂是官家船厂,匠工的名额,船只的烙印,都是有册簿可查的,你若不信,去河湾镇一问便知。"
宁春这下彻底服了。
难怪这家人住着土坯房却有船,难怪这后生行事沉稳不似常人,
原来家里竟有这么一位船厂匠人!
他看晚秋的眼神顿时多了几分敬重,又郑重地拱了拱手,
"原来是船厂的大匠人.....失敬失敬。"
晚秋摆摆手,
"宁掌柜客气了,三哥,你和宁掌柜的聊着,我和清河先去老宅了。"
说罢,她朝宁春点了点头,和林清河并肩往老宅方向去了。
宁春望着她的背影,半晌没说话,心里头翻江倒海。
这清水村林家,当真是卧虎藏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