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腾是被剧烈的头痛从睡梦中叫醒的。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觉得脑壳里像塞了一颗跳跳糖,整个天灵盖都在嗡嗡作响。
他下意识地伸手按了按太阳穴,嗓子眼里干得快皲裂了,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酸臭味,油腻腻的,连他自己都嫌弃。
姚腾用力撑起上半身,左右看了看,脑袋里混沌一片,怎么都想不起来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模糊的记忆里还剩下酒杯碰撞的画面和一圈人的笑脸,再往后的东西全都断了片。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让思维清醒一些,但除了更疼之外毫无作用。
正发愣呢,床头柜上的手机猛地响了起来,铃声又急又响,震得他头皮发麻。
他伸手抓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是纪委办公室的座机号码。
他接起来,嘶哑着嗓子喂了一声,对面传来办公室副主任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书记,您在哪呢?今天九点开常委会,市委办那边刚刚打电话来问了,说就等您一个人了。"
姚腾整个人像被冰水泼了一下,彻底清醒了,猛地坐直了身子:"几点了?"
"九点过了一刻了。"
草。
姚腾骂了一声,赶紧挂了电话,翻开手机地图看了自己的定位。
一看之下心凉了半截,他还在昨天晚上聚餐的那个酒店,这地方离市委大院开车至少要二十分钟,加上洗漱换衣服的时间,等他赶到会议室黄花菜都凉了。
姚腾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脑子里飞快地想着怎么跟许晓解释。
但转念一想,自己虽然迟到了,秦风肯定也好不到哪儿去。
昨天他特意安排了一桌人轮着灌秦风,那家伙一个人喝了少说一斤多,现在估计比他还惨,说不定还趴在酒店哪个房间里起不来。
想到这姚腾心里稍微舒坦了一点,觉得自己不是唯一一个掉链子的人。
他又想到徐慕婉,昨天晚上安排好的那些事,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把照片拍到手。
要是拿到了,今天迟到这点代价就值了。
姚腾从床上撑着手臂准备下来时,结果被子掀开的一瞬间,啪嗒一声,有什么东西从床单上掉在了地上,落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姚腾低头一看,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地板上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条黑色蕾丝内裤。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比刚才的头痛还要猛烈十倍。
他猛地转头看了看自己,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什么都没穿,连内衣都不见了。
床上的被子揉得乱七八糟的,枕头歪了一个掉在地上,床单一角拖到了地毯边缘。
姚腾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嘴里只挤出来一阵干哑的气音。
完了,姚腾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完了。
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蕾丝内裤是谁的?他怎么光着的?旁边有没有别人?
姚腾脑子里疯狂地回放着昨晚的片段,但那些画面全都模糊成一团,什么都看不清楚。
他弯下腰把那条蕾丝内裤从地上捡起来,捏在手里看了两秒,手指尖微微发颤。
他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忽然猛地冲到卫生间看了一眼,里面空荡荡的,没有别人。
他又冲到门口探出头去看了看走廊,安安静静的,一个人都没有。
姚腾回到房间里站在床前,手里还拿着那条内裤,整个人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茫然。
他想打电话问别人,但不知道打给谁,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昨天发生了什么。
不管发生了什么,他现在都不能再待在这了。
姚腾手忙脚乱地在地上找到了自己的裤子套上,衬衫扣子扣错了又解开重扣,外套丢在椅子上皱成一团也没时间打理了,胡乱裹上就冲出了房间。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他才想起来手机没拿,又折回去从床头柜上抓起手机揣进兜里,再次冲出去的时候脚趾头踢在了门框上,疼得他龇了一下牙也顾不上揉了。
电梯门合上之前姚腾低头看了一眼手里还拿着那条蕾丝内裤,赶紧塞进了外套口袋里,然后靠着电梯墙壁闭着眼喘气。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照片到底拍了没有。
同一时间,市委会议室里的气氛已经僵得快要凝固了。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侧坐满了班子成员,许晓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杯茶,盖子掀着,茶水已经不怎么冒热气了。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九点二十五分,又看了看姚腾空着的那个位置,脸色阴沉。
许晓没有开口说话,就那么靠在椅背上坐着,手指搭在桌沿上,一动不动。
昨天他特意让叶子涵通知所有人今早九点开常委会,这个会就是用来重新立规矩定调子的,结果姚腾没来,连个电话都没有提前打。
迟到也就算了,连请假都不请,这是拿他这个市委书记当空气。
许晓脑子里胡思乱想,一会这个一会那个。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也都坐着没动,没人敢先开口说话。
周海瑞翻了翻面前的文件又合上了,叶子涵低头在本子上划着什么但没真写,其他人要么看桌面要么看杯子,全都在用沉默回避视线接触。
秦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本,端着一杯茶慢慢地喝着。
他的姿态跟周围那些紧绷的人形成鲜明对比,后背靠着椅背,手搭在扶手上,整个人显得很松弛。
秦风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了一圈在座所有人,最后落在姚腾空着的那张椅子上停了一下,嘴角那点微不可察的弧度又深了一点点。
秦风脑子里已经开始脑补姚腾现在慌不择路的画面了,估计那位纪委书记正满世界找衣服穿呢,一想到那张脸昨晚的狼狈相,他就觉得今天这杯茶格外香。
秦风端起杯子又抿了一口,温水滑过喉咙的时候带着微微的甘甜。
许晓终于伸手端起了面前那杯凉透了的茶,但端到嘴边没有喝,又放了回去,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抬头看了一眼挂钟,九点半整。
然后许晓把目光收了回来,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再等五分钟。九点三十五准时开始,不等了。"
声音不高,但整间屋子的温度似乎跟着他的声线往下滑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