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那边的警察很快传来了消息,确实没有人跟踪她的父母。
万藜靠在椅背上,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窗外,很久很久。
窗外的景色从荒芜的高速变成稀疏的楼房,再变成密集的街市,已经到市区了。
警察又开了口:“万小姐,要送您去哪儿?”
万藜直起身子:“就在这儿把我放下来吧。”
警察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见她脸色苍白,便说:“我还是送您回家吧。”
“送我去医院吧。”万藜忽然改了主意。
路上,她从警察口中得知。席瑞的司机和陈助理都已经当场死亡。
万藜听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呆呆地靠在座椅上。
明明前几天,还见的人就这样去世了。
特护病房,万藜站在门口。
病房里各种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席瑞躺在那里,浑身插满了管子。
万藜瞳孔猛地一缩。
坦白说,她只在电视剧里那些濒临死亡的人身上,才见过插这么多管子。
“他到底怎么样了?”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医生见惯了家属的激动,语气平和地安抚道:“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但后续康复可能需要很长时间。目前还不能探视……”
……
万藜除了上班,下班后都会来医院看席瑞。
他因为肺部挫伤,医生给他用了镇静药物,一直处于昏睡状态。
家属仍不被允许探视,万藜只能隔着厚厚的玻璃,静静地望着他。
病房里的灯光很淡,监护仪的绿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直到护士来提醒探视时间结束,才转身离开。
而傅逢安的离婚协议,也在第二天经由律师通知到她。
“万小姐,傅总委托我全权处理。”
万藜点了点头,还是上次那位起草离婚协议的律师。
他将协议递到万藜面前:“傅总已经签好字了,您过目一下。”
万藜接过来,目光落在纸面上:
财产分割部分写着:现金两亿元整。
法国诺曼底古堡一座,葡萄牙高尔夫球度假山庄一处。
北上广三地的安厦广场各一座。北京上海两家星级酒店。
以及若干珠宝首饰……
律师还在说着:“傅总给您的都是些经营状况良好的优质资产。担心您不善经营,还特意准备了职业经理人。当然,您也可以试着亲自打理,有什么不明白的,随时可以问张绪……”
“傅总说,您永远不必为钱发愁。”
万藜捏着那份离婚协议,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这些东西,已经远远超出了律师当初估算的价格。
她抬眼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大厅,下意识问了句。
“他什么时候来?”
律师摇了摇头:“傅总工作很忙,东西昨晚就已经签好了……”
万藜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律师又补了一句:“您还有什么其他要求,可以一并提出来,我这边帮您沟通。”
万藜顿了一下,摇了摇头。
律师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那如果您没有异议,可以签字了。”
万藜握住笔,指尖紧了紧,最终还是落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进了民政局,一切流程都那样熟悉。
万藜又一次当着工作人员的面,签好了《离婚登记申请书》。
傅逢安的字迹已经静静躺在旁边,笔锋沉稳。
工作人员办好离婚证后,还把电脑屏幕转过来让她看了一眼系统。
“傅总交代的,请您确认一下。”
万藜瞥了一眼,眸子又垂了下去。
她知道,这次是真的了。
直到走出民政局,她整个人还有些恍惚。
律师跟在旁边絮絮说着:“财产的过户手续已经在陆续处理了,您要是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打我电话……”
万藜站在台阶上,看着外面明晃晃的阳光。
她眨了眨眼,阳光刺得眼眶有些发酸。
……
傅逢安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上震动的电话上。
他接了起来。
律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傅总,手续已经办好了。”
傅逢安的眸子黯淡了下去,像是最后一点烛火被风吹灭了。
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她有说什么吗?”
律师含着笑答道:“万小姐说,让我转告您。她很感谢。”
傅逢安听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扯出一个笑,却没成功。
直接按断了电话,目光落在办公桌对面的鱼缸上。
缸里的水清澈透亮,红龙鱼悠然地游弋着。
这时,桌上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一看,是那边的人传来的消息。
加拿大媒体消息:温哥华国际机场一名华裔男子走出航站楼时遭枪击身亡,警方初步判定为针对性袭击……
傅逢安轻嗤了一声,把手机重新扔回桌上,牵动手臂的骨折处,一阵刺痛袭来,他眉头皱了一下。
刘秘书就在这时敲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衣物。
正对上自家老板投来的目光,她垂下脸。
跟了他这么久,面对他时还是会紧张:“傅总,您胳膊受伤了,我给您备了宽松一点的款式。”
傅逢安点了点头。
刘秘书身形轻巧地进了休息室,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等她出来时,傅逢安的目光又落在她身上。
“让人把那条鱼处理了。”
刘秘书微微一怔,有些没反应过来这个“处理”是什么意思。
这条鱼,她听其他秘书提过,是老板花了八十万美金从新加坡拍回来的。
但她没有多问,只是应道:“我这就让人搬走。”
一会儿打个电话问问张特助就是了。
傅逢安是亲眼看着那条鱼被人抬走的。他独自坐了一会儿,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时钟的滴答声。
片刻后,他起身推开休息室的门,吃力地挪开那扇书架。
露出那面贴满照片的墙壁。
他看了一会,从墙上取下几张照片,一慢慢翻看起来。
照片上的笑容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遥远模糊。
傅逢安从口袋里摸出一只打火机,拨动齿轮,火苗蹿起。
纸张迅速卷曲、焦黑,火焰沿着画面蔓延开来。
傅逢安怔了一瞬,随即将燃烧的照片按在桌面上,手掌压了下去。
桌面上留下一片焦黑的灰烬,灰烬中央,还残留着半张脸的轮廓。
傅逢安低头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线都偏移了几分。
最后,他转身走出暗室,将那扇书架门重新合拢,严丝合缝。
他站在门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的钥匙,忽然拉开一旁的窗户,手臂一扬。
钥匙划过一道弧线,消失在楼下茂密的绿丛中。连同他那颗心,也一并掷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