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神灼灼地盯着面前的男人，似乎要从男人的神色里，看出个答案。
男人微微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缓缓低头。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声音平静，“人是我杀的，我没有替任何人背锅。”
他一口咬定，舒紫是他杀的。
姜梨不信。
“你说你是她的观众，你看过她的电视剧？”
“看过。”男人不假思索地回答，并且说出了两部剧名。
姜梨问，“她在里面饰演什么角色？跟她演对手戏的男演员是谁？”
对方微微愣了一下，低头道，“我不记得了。”
“是不记得，还是不知道？”
“不记得，我不记得。”
男人说，“我每天要做的事太多了，我工作很忙，我记不了那么多东西。”
“是啊，你工作那么忙。”
姜梨忽然唇角牵着一抹轻笑，“却还有时间追剧。”
听到这话，男人没有说话，一直低着头。
被手铐禁锢的双手，微微蜷了起来。
“你说的这两部剧，正好是舒紫最新的两部剧。”
“从去年年底，播到春节。”
姜梨看着他，继续说，“每天中午十二点才更新，而去年这个时候，你已经入职了启福茶楼。”
“启福茶楼每天都有开会的惯例，中午十二点准时开会，而下午和晚上，也是客量最高的时候。”
“你是茶楼的服务员，上班时间是上午十点，到晚上十点。”
“工作间隙，除了匆促吃口饭，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
“等你下班回宿舍睡觉的时候，差不多已经十二点。”
姜梨问他，“这样高强度的工作，还有时间回去追剧？”
赵小唐似乎没有想到，面前这个女人把他工作的时间了解得清清楚楚。
跟他平时的作息时间，都能对得上。
他低着头，呼吸不像之前那样冷静。
片刻之后，他抬眼看向姜梨，“年轻人熬夜很正常，我经常熬到三四点、四五点。”
他反问，“看个电视剧，有什么稀奇的吗？”
姜梨对上他那双死水一样的眼睛，笑道，“确实没有什么稀奇的。”
“但稀奇就稀奇在——”
她盯着对方，缓缓道，“你从启福茶楼下班后，晚上还有一份兼职。”
听到这话，男人那没什么波动的眼神里，轻轻地抖了一下。
“你说的凌晨三四点、四五点，你确实没有睡。”
姜梨说，“因为你在安和胡同那边的早餐店打工！”
“你手机里，记录着你每天从启福茶楼往返早餐店的时间！”
“你一天两份工，凌晨五点才从早餐店回宿舍！每天的睡眠时间不足四个小时，你告诉我你每天还在追剧！”
她说这些时，眼底带着些许愤怒。
她愤怒眼前这个人明明没有作案的动机和能力，却偏偏要一口咬死自己是凶手。
他担下罪责，影响警察正常办案，把最重要的线索和证据吞进肚子里！
让真正的杀人凶手还逍遥法外！
她的质问，让赵小唐的瞳孔开始抖动。
姜梨的视线往下，落在他的双手上。
男人虽然只有二十多岁，但那双手骨节粗大，皮肤略黑，纹理粗糙。
“你很缺钱。”
姜梨一语中的，直视对方的双眼，“你的学历和对口专业在京州找不到高工资的工作，所以你毕业以后就一直在做苦力。”
“你送过外卖，送过快递，去建筑工地干过活，在车场当过维修工。”
她的视线停在赵小唐的衣领。
领口宽松，边缘呈不规则的波浪形。
衣服颜色洗得发白。
“你这件衣服起码穿了四年，你舍不得买件新衣服，舍不得花钱。”
“你去启福茶楼工作，是因为你觉得老板人好，不嫌弃你没有学历。并且茶楼工资不低，能者多劳。还包宿舍，还有工作服。”
“所以，赵小唐，你在京州，连活下去都艰难。”
她看着对方，眼眶泛红，“你的工作都是为了解决温饱，你的人生轨迹都是在拼命赚钱。”
“我不知道你肩头上的压力有多大，但我从警方的资料里看见，你从毕业到现在，你没停下来歇过一口气。”
“你没有社交，没有娱乐，甚至没有朋友。”
“你说你喜欢舒紫，是她的观众。可是你的手机搜索里，没有任何跟她相关的内容。”
“你连搜索历史里，都是在搜汉堡特价。”
“因为你连汉堡都没舍得吃过吧。”
赵小唐的情绪明显被她挑起来，双手紧紧攥起。
那潭死水一样的眼睛里，终于开始泛起波涛。
“那又能证明什么！”
他大声质问，“能证明什么，啊！”
姜梨迎上他质问的眼神，双手撑着桌子猛地站起来，“能证明你根本不会杀舒紫！”
“你根本就不关注今天哪部剧播出，明天哪个艺人演得好！”
“你关注的是，明天能不能比今天多挣点钱！多吃一口饭！多喘一口气！多睡十分钟的觉！”
“你也并不喜欢舒紫，不会为她疯狂到因为拒绝签名和合影就要置她于死地！”
“并且！”
她眼眶通红，“第一次杀人，你不可能熟练到直接捅进她的心口，分毫不差，一刀毙命！”
“赵小唐！”
姜梨撑在桌面的双手紧紧攥起，“我要真相！我要知道真正的杀人凶手！”
“你的命也是命！”
“你才二十三岁！你还有未来，你一定能过上你想要的生活！你为什么要让自己替别人去死！”
两双通红的眼睛相对，赵小唐被铐住的双手颤抖。
他紧紧地看向面前的女孩，“......未来？”
“是！”姜梨连忙说，“你还有未来，我保证，只要你说出全部的事实，我会请最好的律师为你辩护。”
“我会给你介绍更好的工作，你有什么困难都可以告诉我，都可以解决。”
赵小唐半信半疑地问，“真的......都能解决吗？”
姜梨见他松口，用力点头，“真的，都可以解决。”
“我朋友的命是命，你的命也是命。为什么要用一条无辜的命去为另一条无辜的命买单呢？”
她轻声问，“不应该是让真凶落网，让真相大白吗？”
“赵小唐，你相信我。”
她十分笃定地看着对方，“对方提的任何条件，我也可以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