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伯尔山口外侧,整片贾姆鲁德平原豁然铺开。
此地是山口出谷唯一的开阔平地,前扼峡谷出口,后通犍陀罗腹地,地势坦荡无遮,正好摆脱山道狭窄、兵力铺展不开的劣势。森纳帕提遵行既定战略,彻底放弃谷内死守,将孔雀王朝主力尽数铺开,在这片平原构建第一道迎敌大阵,为身后杰赫勒姆河第二道缓冲防线兜底承压。
孔雀军布阵严格遵循本国军制,以象兵、车兵、骑兵、步兵四阵分层排布,层次分明,攻防有序,完全适配平原野战格局。
最前列,是孔雀军震慑沙场的核心重阵——重甲战象队。
数百头披甲战象一字排开,象身覆厚鞣皮甲,头颈挂铜护具,每头战象背上设驭象手与两名持矛弓手。战象既能正面冲碎骑兵冲锋阵形,又能凭高大身躯遮挡箭雨、压制敌军推进,是孔雀军对抗北境骑军的王牌壁垒,专克汉军骑兵奔突的战术。
战象方阵身后,排布贵族车兵阵。
每乘战车由四马牵引,车身裹铁叶重甲,车上分立驭手、盾手、长弓手三人。战车结阵联动,横向铺开成线,填补战象之间的空隙,既能远程攒射压制逼近的敌军步骑,又可在战象冲阵之后,跟进撕裂敌方溃散阵型。
车兵两翼,尽数铺开孔雀轻骑兵。
不同于北境六郡边骑的重甲突进,孔雀骑兵偏向轻装机动,分散列阵于左右原野。不主打正面硬拼,专司游走警戒、探查斥候、拦截汉军散骑、封堵侧翼迂回,守住整片平原大阵的左右死角,防止敌军绕后。
大阵最厚处、也是全军根基,是密密麻麻的本土步兵主力。
孔雀步兵分两类结阵,前排为持盾枪兵,密集立盾组成坚墙,长矛外探,锁死正面冲击;后排为竹甲弓箭手,蓄势待发,依靠密集箭雨覆盖正面战场。人数最众、阵型最稳,死死托住象兵、车兵的后方,杜绝阵脚松动。
整片贾姆鲁德平原之上,数十万孔雀军层层排布,前重后稳。
没有山谷的局促挤压,四兵种优势尽数舒展。森纳帕提的中军大帐立于平原高地核心,居高临下,可全盘俯瞰山口出口与整片军阵,调度自如。
这般布防,用意极明。
赵括汉军自狭长山口而出,兵马只能逐次通过,队列必然拉长、阵型散乱。
一旦汉军主力出谷、立足未稳,迎面便是孔雀军完整成型的立体大阵。战象破锋、车兵压制、骑军截翼、步兵固守,以完整严整的平原阵列,迎击疲惫出谷、阵型不整的远途远征军。
孔雀军中军大营,乌桓烈掀开帐帘快步走入,帐内森纳帕提正盯着摊开在案上的羊皮舆图。
乌桓烈拱手开口。
“森纳帕提,折兰骨托我带来密信,把全盘计划跟你说清楚。”
“节帅麾下那几十万兵马,不能拉到这里跟你一同列阵野战。这汉人军心根基不稳。一旦和赵括的汉军正面遇上,对方阵前喊话招降,很容易直接哗变倒戈。真到那一步,不但帮不上咱们,反倒会直接冲垮你在贾姆鲁德的大阵。”
乌桓烈顿了顿,继续转述折兰骨的部署。
“节帅已经定下方略,他这支部队会往后撤,进驻阿育陀、波罗奈两座大城,守住华氏城外围,作为最后的屏障。前线这边,贾姆鲁德平原、之后的坦叉始罗,层层阻滞汉军的担子,就要由你孔雀军独自来扛。等到战线向南推移,再依靠坚城继续耗敌。”
帐里安静片刻。
森纳帕提低头看向地图,指尖划过开伯尔山口一路延伸向华氏城的河谷与城池,缓缓叹了一口气。他心里清楚这个安排的难处,可也明白折兰骨没有夸大风险,这确实是当下唯一可行的办法。
“我懂了。”森纳帕提缓缓开口,“婆罗门祭火上的两股绳,一股燃尽,另一股也无法独存。你我两方早已捆在一起,谁也没法独自脱身。”
他抬眼看向乌桓烈。
“就按折兰节帅的谋划来。我先在贾姆鲁德这里布好大阵,尽力拖住汉军。若是实在抵挡不住,便按预案有序后撤,绝不贸然硬拼把全军折在这里。”
乌桓烈收好密信,躬身告辞,帐帘落下,大帐之内重归安静。
森纳帕提依旧站在舆图之前,指尖轻轻点在贾姆鲁德平原往后的那条大河上,转头对身侧的幕僚开口。
“杰赫勒姆河那边的第二道防线,布置得如何?”
幕僚沉声回话。
“一切按预定方略施工。渡口已经加固,沿河多处设立哨卡,舟船集中收拢到南岸。若是平原这边战事不利,大军可以分批次渡河后撤,不会出现争抢渡口、乱成一团的情况。”
森纳帕提微微颔首,目光望向帐外。
“好吧。”他缓缓说道,“我们在贾姆鲁德尽力拖住汉军,一旦形势不妙,便有序退往杰赫勒姆河,依托河道再迟滞敌军一步。再往后,还有坦叉始罗可以落脚。”
幕僚应了一声。
“属下明白,所有退路都已经预先安排妥当。”
大帐烛火晃动,舆图上从山口一路向南的撤退路线,此刻全部串联完毕。贾姆鲁德平原这第一道大阵,既是迎击赵括的前沿,也只是整场纵深防御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