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皇宫,去上林苑监。
一路上,三波骑着快马的信使,跟秦重擦肩而过,也看见粮车连成长队出城。
路过工部军械所,听见里面叮叮当当的声音,还有满身烟火气的小吏急匆匆跑过。
京城是心脏,忙碌以京城为中心,顺着大乾的血管,朝着远方推进,直到极远。
整个帝国,都在备战。
十六年后,南北两个大国,要再打一场。
面对这种旷世大战,个人是渺小的,无法起到任何作用,只能低头忙自己的事情。
“大人怎么亲自来,有事让人招呼一声即可。”
典簿吴雄,见到秦重,激动地迎接。
从江南带来的礼物,他已经收到了,秦重今天不来,吴雄也正准备想个由头去拜见。
毕竟,秦重回来之后,召见了所有自己人,唯独没有召见他,这让他有点害怕。
秦大人是不是要跟自己分割?
难道是我钱拿多了?
“前几日,我真想叫你来着,可你跟他们不同,你有官职在身,我现在惹不起闲话。”
秦重开门见山。
吴雄一听,提着的心放下了。
“如果大人需要,小的辞官不做也算不得什么,有事您尽管吩咐就是。”
吴雄一边倒茶,一边把人打发,关门。
“自己人,我也就不墨迹了,我想给温云谋一个典署的职位,这需要怎么做?”
秦重问道。
典署,七品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这点小事直接麻烦陛下,会让陛下瞧不起,吉祥也能办,但他是内官,干涉朝政不好。
所以秦重看看,通过自己人脉可行不。
“温云?”
吴雄面露疑惑。
秦重也没有隐瞒,把他是谁,以及自己在南方任命了十个署丞的事情,全都告诉吴雄。
“既是大人义子,那就是自己人。这事情也简单,您写一份保举,请左监正联名推荐。”
“一个七品官员,还是上林苑监内部,推荐到了通政司,报御前朱批。”
吴雄说道。
陛下看到是秦大人举荐,就是勾一笔的事情。
“左监正为人宽厚,他不会为难,吏部文选司提前打招呼,任命下得更快。”
吴雄不愧是官场通。
“你帮我写个推荐,我去左监正那拜访,至于吏部文选司,你走一趟,不怕花钱。”
秦重说道。
吴雄赶紧答应了。
“我最近要盖房子,陛下说上林苑在城南有地,直接赏给我了,你知不知道在哪里?”
秦重问道。
“城南?”吴雄想了一下,紧接着脸色难看,“大人,有倒是有,可哪里不适合盖房子啊。”
“哪里地势北高南低,早年修城墙挖土烧砖,留下大坑,多年淤成了臭水坑。”
“芦苇荡遍布,臭水沟四向连通,是乞丐,流民最好的藏身地,也是乱葬岗……”
尼玛的!
秦重心里咯噔一下。
我就说,皇帝怎么那么好心,赏赐得那么痛快,原来是人给我一个大坑啊。
“你别说了,改天我自己去看。”
秦重说道。
“大人,您要从侯府搬出来么?盖房子有很多地方,东富西贵,东西两城都可以。”
葛雄说道。
“不是给我自己的,去江南在家里带走二十多护卫,现在都跟我了,我得给他们盖房子。”
秦重随口说道。
吴雄倒吸一口凉气,震惊地看着秦重。
“你这眼神收了,不是养死士!”秦重赶紧说道,“而且也跟陛下报备过了。”
有些话得说清楚。
让别人误会要命,让自己人误会,其实更要命。
“大人,京城居大不易,下官这么多年,也没在京城置办一套像样的宅子,您看……”
吴雄说道。
“你纯属胡扯,从铺子分红有上万了吧,你跟我说买不起房子?京城的房子,有那么贵?”
秦重皱眉反问。
“大人,要不我出钱,您盖房子的时候,顺手帮下官也盖一套,省事不是。”
吴雄笑着说道。
明白了。
这家伙要的不是房子,而是通过这种方式,表明忠心,要离自己的势力近一点。
这不能拒绝。
“行了,不差你这一套,什么钱不钱的。”
秦重爽快地答应了。
“多谢大人。”
吴雄笑着说道。
“对了上林苑有砖瓦木料么,可以市场价卖给我,如果有工匠就更好了。”
答应完了,打算薅羊毛。
“大人,这工匠不用指望了,都被工部和兵部征调了,只能从民间招募。”
“但是砖瓦和木料,上林苑囤了好多,原本是要修宫殿的,但看这样子也用不上了。”
“不违制的,可以卖一些,也算是为北方之战筹银子。您和左监正一并说一下即可。”
吴雄把事情安排得明白。
“行,这些事办好之后,你找李大鲸准备货物,我跟阿史那钵达商议过了,生意继续。”
秦重说出今天主要目的。
“大人,这次准备多少。”
吴雄一听,激动地问道,这个时候,生意还能继续,那一定是宫里已经同意了。
又有银子赚了。
“多多益善,这两天我琢磨着,请阿史那钵达吃个饭,聊聊付款的事情。”
从吴雄这里离开,秦重拜访了左监正找尔康。
找尔康不愿意得罪秦重,这两件事也不难,当场就答应了,何况秦重带着重礼来的。
推荐送上去,温云的事情开始走流程。
江南,苏州府。
纪如岳接过圣旨,脸色阴沉地看着北方,燕神机疯了么,纵容手下挑衅突厥?
以至于,江南的事情不能竟其功!
半个月,再给我半个月的时间,江南省的官员,都会被牵连进来,一网打尽。
“大人,圣旨已经下了,那……”
韦光正问纪如岳。
“还能怎样,只能到此为止。”
纪如岳冷冷的说道。
“没入瓮的,便宜他们,已经入瓮的一个也别想跑,陛下不想杀人,但不代表可以放。”
“我记得秦重说过,要给那些书生脸上刺字,但是他走得早,这件事没继续下去。”
“这个主意不错,就这么干!另外让镇海卫、金山卫、松江卫,按照名单开始抄家。”
纪如岳立即下令。
之前,他只是抓人,没有抄家,想要用最快的速度,把整个江南省的士绅全都牵连进来。
现在,陛下要停止,牵连不下去,那就抄家。
“大人,人太多了,刺不过来,不如直接用烙铁,一人脸上来一下,更省事。”
韦光正说道。
“好,就如你所说,等烙印落下,所有人全都发配北疆,让他们去感受突厥铁蹄。”
纪如岳声音更冷。
接下来几天,苏州城内,关押犯人的军营,惨叫哭求不断,满城都是烤肉的味道。
‘反’字烙铁,烧得通红,落在犯人脸上,滋的一声,半张脸的皮肤被烧熟了。
按察院内。
“惨不忍睹,不该如此,大人,您去求个情吧,如此残忍,江南完了!”
许眉山跟李瀛求情。
“眉山,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纪如岳只会听一个人的,那就是当今陛下。”
“浴火重生,虽然残忍,但对江南是好事。”
李瀛说着,和上一份奏折。
最近他和许眉山,经过不懈努力,以及纪如岳瓜蔓抄的威胁之下,终于清完了苏州隐田。
足有三百一十多万亩,跟预估的差不多。
“大人……我懂,但是……”
许眉山知道李瀛的意思,纪如岳毁掉了那些书生的前程,大大的打击了江南文脉。
十年之内,江南会一蹶不振。
江南士绅的野心,会因此被遏制,也会被这场打击,疼得清醒一些,知道朝廷之厉害。
不要再有不切实际的想法。
但看着太疼了。
“这是你的青云路,我给你铺好了,是时候送上去了。”李瀛奏折推给许眉山。
里面,记载了整个苏州清理隐田的成果,如果早拿出去,皇帝必然是雷霆震怒。
一定会让纪如岳,加大对江南的镇压。
现在北方备战,陛下已经决定安稳江南,再拿出去,就不是产生更剧烈的后果。
陛下顶多发一顿脾气。
但发完脾气之后,就会意识到清理隐田的功劳,李瀛和许眉山就会被看到。
“多谢大人,下官此生不敢忘。”
许眉山拜谢李瀛。
但是李瀛摆了摆手。
“无需如此,你有节操,能办事,国家需要你。”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趋避之’,这句话你要时刻谨记,就是最大的感谢了。”
李瀛说玩这句话,脸上洋溢着圣洁的光。
许眉山再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