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这才是国之栋梁啊！这才是真正的国士啊！
随後傅承远就站了起来，开始介绍常羲的总体方案。
“这一次咱们的航天员要上月球了。”
虽然大家心里早有准备，但是真从傅承远嘴里听到这个话，在座的不少人脸上还是露出了几分感慨。
这些年，华夏的探测器登月已经不止一次了。
不管是月球的正面还是背面，甚至南极那边，月球科研站基本都搭起来了。
可华夏的航天员，到今天，还没有一个人踏上过月面。
其实这件事吧，在航天圈也不算什麽秘密。
像是长征十号、梦舟、揽月，该造出来的华夏早就造出来了，该做实验的也都做过了。
以航天系统内部自己的判断，他们随时都能把人送到月球上去。
只不过吧，比起着急的把人送上去走一趟，航天系统更愿意先把自己的家底先给打紮实。
所以这些年呢，後续的资源都优先给到了南极的无人科研站，还有月面货运和驻留的准备。
在他们看来，华夏航天员第一次登上月面，就该带着明确的建设任务去。
而现在呢，常羲的立项正好给了这件事一个非去不可的理由。
毫不夸张地说，这将是华夏的航天员第一次踏上月球表面，也将是人类第一次在月球上驻紮下来。
按照傅承远给出来的方案。
这次的常羲登月计划，要先由航天员配合无人探测器，把几处候选区域的氦三含量给搞清楚。
随後再把一套小型的提取装置送上去，在真正的月面环境里把氦 3的提取流程全部跑通。
最後才会在月面上建起一座有人值守且能连续生产的提取工厂。
方案介绍完了以後，一份份任务书就发到了各家单位负责人的手里。
每一份任务书上面都印着常羲两个字。
看着这一幕，坐在後排的李东也算是搞明白了。
常羲这哪里是什麽登月工程啊？
说是要在月球上开矿、建厂、住人。
但……真的只是这样吗？
要是只是为了把氦三挖回来，李东可不相信以华夏现在的底蕴，再加上未名研究所这几年拿出来的成果，缀术、阳燧，还有小黑这样的 AI，会造不出一座全程无人的工厂？
可是傅承远的方案里，偏偏就要有人值守，还要让航天员在月面上长住。
那人一旦住下来，就得有房子吧？需要水吧？需要空气吧？要有吃的吧？这样一样一样的加上去，加到最後，那常羲工程可能就会变成广寒宫工程了呀。
任务书发放完了以後，傅承远就照例问了大家一句。
“大家看对分工还有什麽问题没有？现在都可以提。”
他话音刚落，一院长征十号的总设计师孟维军就站了起来。
“那傅总，我先说说吧。”
他看着在场的众人，然後又特意看了一眼李东，叹了口气说道。
“大家想来都知道吧？咱们现在靠着长十、梦舟、揽月，是完全可以把人送到月球上去的。”
“可问题是，咱们这一次常羲不是一般的载人登月任务，宇航员是需要轮换的，而且设备也要补，这是一个长线任务，不是一次性任务。”
“所以，钱和人员安全，我心里都没底。”
在会议室里的人，大家都清楚孟维军的意思。
一趟载人登月是要发射两枚长十的，起飞质量加起来就有 4300多吨，而最後能从月球返回地球表面的，其实就只有梦舟一个返回舱，其余的全都是一次性消耗品。
就算像天宫那样，半年轮换一次乘组，一年光是轮换就得消耗 40枚长十。
可常羲的前期是要在月面上动土的。
乘组的轮换周期恐怕只会比天宫要短得多。
所以消耗掉的长十，数字还会往上翻好几倍。
而且每一次的轮换，不管是发射、交会对接、落月、月面起飞、再重新进入大气层，谁敢保证 100%的成功？
天宫上好歹还一直有一艘神舟当做救生艇。
可要是人在月表上出了事，救援人员从发射到赶到，少说也得好几天。
傅承远点了点头，然後将孟维军的问题记在了笔记本上。
“各位还有吗？”
这一问，大家的话匣子也就打开了。
航天员中心的副总设计师唐卫东，关心航天员到了月球上，可不能再像天宫那样，吃的全靠天舟送上去。
那时候航天员就得自己种菜，这就必须让水和氧气在月球上面循环起来，可是这样一套能养活一支驻留队伍的生保系统，现在能拿得出来吗？
空间环境预报中心的主任徐凤兰又说，如果出现了像 1972年阿波罗 16号和 17号之间爆发的那种特大粒子事件，要是月面上有人的话，那该怎麽办？
飞控中心的一位副主任也说，常羲的基地要建在南极那边，可那里地球的仰角常年都只有几度，还会随着天平动时高时低的，地形的起伏会将视距链路挡住，这样，月表和地面就会失联，这个问题也需要解决。
问题就这样被一个一个的提了出来，大家也开始七嘴八舌想起了办法。
五院的一位副总设计师很刻意地拍了一下桌子说道。
“运输的问题，要我说干脆就上磁帆不就得了？”
“靠太阳风来提供推力，这样全程都不消耗推进剂，这样不管往返多少趟，咱们都不用心疼钱。”
他这个意见一提出来，还真有几个人跟着点了点头。
而坐在後排的李东却愣住了。
磁帆？
华夏的航天科技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啦？
他是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啊，於是他小声地问了问旁边的工作人员。
“磁帆现在已经能工程应用了？”
那个工作人员也是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李东院士，我没听说过啊，这太阳帆都才上天试过几回，磁帆应该还没有吧？”
这里说的太阳帆和磁帆，其实都是一种推进装置。
太阳帆就是在太空里铺开一大片反光膜，然後靠阳光照在上面的那一点压力推着飞船往前走。
2010年的时候，日本的伊卡洛斯号头一回在星际空间里面，靠着太阳帆实现了加速。
而磁帆则是连那张膜都省了，它用的是一圈超导线圈，然後在飞船的四周撑起一大片磁场，然後靠太阳风里面的带电粒子来实现推进。
不过磁帆的话，由於太阳风以及超导材料的限制，所以这东西提出来 40多年了，依然也只能在实验室里待着，完全不可能工程落地。
李东听着工作人员的话，一阵的无语。
不是，没有做出来，你提出来干嘛？
难不成还指望有人现场给你造一个出来？
果然，他的这个提议很快就被徐凤兰给否掉了。
现在的条件根本就造不出来可用於工程落地的磁帆，而且也没有人带头去做这个事。
後面又有人提议去南极挖冰，然後来制造燃料。
还有人说，干脆少派人，多上机器。
但是这些思路刚一说出来，就被挑出了一堆的毛病。
讨论来讨论去，问题非但没有解决，反而更多了。
傅承远终於摆了摆手，将众人的声音压了下去。
“好了，大家先停一停吧。”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傅承远揉着太阳穴，叹了口气，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最後停在了会议室的最後一排上。
“李院士，刚才咱们提了这麽多思路，你有什麽看法没有啊？”
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了李东。
李东：？？？
不是，我就是来旁听的呀，干嘛问我呀？
此时的李东也算反应了过来。
他今天过来真的只是旁听吗？
刚才孟维军、唐卫东，他们开口之前都会先往自己这儿看上一眼。
那时他还觉得只是人家礼貌而已。
现在回过头一想，那真的是礼貌吗？
想到这里，李东苦笑地说道。
“傅总，你今天请我过来旁听，恐怕不光是旁听吧？”
傅承远笑嗬嗬地说道。
“哎，都一样都一样，大家也想听听你的意见嘛。”
李东无语归无语，但他还不至於计较这些。
“行，既然大家想听，那我就有话直说了。”
“常羲这个工程，其实是想在月亮上建一座城市吧？”
他说完这话，会议室里的人却没有一个人露出惊讶的神色。
李东见到这一幕，心里面也叹了口气。
果然啊，这些人心里都门儿清。
傅承远也点了点头，承认道。
“嗯，是有这个想法。”
见他没有否认，李东笑了。
“那咱们也别藏着掖着了。”
“大家今天遇到的麻烦，恐怕不是怎麽提取氦三吧？”
氦三这个东西对美利坚来说是，可能关系着他们以後需不需要看华夏的脸色来用电。
可对於手里握着阳燧的华夏来说，氦三也很重要，像低温制冷、中子探测这些方向都用得上，但还远远没有到火烧眉毛的地步。
此时，李东已经看向了孟维军。
“孟总刚才说的运输，还有人员要轮换、设备要补给，说到底就是想要一条能够在地球和月亮之间来回跑的地月列车吧。”
随後他又看向了唐卫东。
“唐总说的种地、循环，我没理解错的话，是生物再生生命保障系统吧？”
“这是要为以後的月表城市打底子？”
唐卫东也点了点头。
最後，李东看向了飞控中心那位副主任，笑着说道。
“您那边的话，我就不用多说了，一座城市总得有自己的通信网络吧？”
那位副主任也笑了。
交通、饭碗、通信网络，这三样说白了就是一座城市最基本的东西，也是人类以後想从地球走出去，必须先解决的三道难题。
“那大家还有没有其他的问题？要不一起说出来呢？”
听到李东的话，会议室里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尴尬。
傅承远轻咳了一声。
“咳咳，李东院士啊，其他的问题我们前几天就已经安排下去了，不能什麽都让你来解决吧？”
李东差点没骂出声来。
好家夥，原来今天这场会真的是专门给他开的呀！
“傅总，那咱们就坦诚相见吧，上面是准备把这 3个任务都交给我？”
傅承远笑着说道。
“差不多吧。”
他话是这麽说，其实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
这麽多担子，一股脑的全压在一个还不到 30岁的年轻人身上。
想当年钱老回国挑起华夏导弹事业的时候，都已经 40多岁了。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此时的李东却没有太过气恼，因为他在心里打开了航空航天科技那张 LV2的清单。
【深空长航时推进系统的热管理与能量闭环。】
【长周期封闭生命保障系统。】
【不受天体遮盖的行星通信。】
这 3个清单正好可以放进常羲项目里做。
尤其是通信这一条。
李东本来就已经打算开始研究中微子通信了，因为这样可以帮助泡利解决他那个世界的缺陷。
当初他拿到这张清单的时候，李东其实是准备让未名研究所自己出钱来做的。
但是中微子的收发装置，少说也得几十上百亿。
生保系统要扩建、要改造，还要地，这也很麻烦。
扶摇改成运输器，那更是个无底洞，而且它还缺这个方向上的人才。
但要是向上面申请的话，以他现在的身份，上面多半会支持他。
可是这些东西虽然都重要，但却不是华夏现在最急需的。
他这边要是多要一些资源，那其他更需要资源的项目，说不定就得往後再等一等了。
他总不能因为自己想做，就让别人给他让路吧？
可现在……
想到这里，李东抬起头，一脸郑重地说道。
“傅总，既然大家看得起我李东，觉得我堪此重任，那这 3个任务我就都接下来吧。”
“3个不行，那就两……”
傅承远话刚说一半，突然就反应了过来。
啊？全接啦？
不是，上面原本的意思，其实是想请李东牵头其中一项就行了。
他之所以开口就说 3个，是留着让李东讨价还价的啊。
结果现在李东全接了。
这他妈也太干脆了吧！
就在他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李东继续说道。
“关於地月列车，我倒有一个思路。”
会议室里的人一听李东有思路，眼睛都亮了。
在华夏的科学界，有个传言，李院士要说他有个思路，那这件事成功的概率，少说也在八九成。
“运输的事，其实用扶摇就行了。”
听到他的话，坐在会议室里的齐振海和沈静怡一下就愣住了
他们两人想起了那台发动机的真空推力调节范围远远超出了机体的需求。
热管里流出的余量也大得让人想不通，难道这些余量本来就是留给今天的？
这时，五院那个提磁帆的副总设计师忍不住问道。
“李东院士，扶摇不是作战飞机吗？拿它搞运输？恐怕……”
李东笑着说道。
“是我没说清楚，我说的是扶摇里的那台发动机，它可以承接下这个工作。”
李东设计的那台发动机，把涡轮、冲压和旋转爆震全部结合在了一起。
从跑道起飞一直到 8马赫以上，吸的都是空气，不用自带氧化剂。
然後出了大气层就转成火箭模态，真空推力还能大范围的调节，热管理的余量又足够让它在太空里长时间的工作。
只需要照着这个底子把发动机放大，再配上一副全新的机体，那从地面起飞、入轨、奔月，最後再回到跑道上，这就是一趟现成的地月列车。
孟维军听到李东的解释，却皱着眉头问道。
“李东院士，可是这样的话，燃料怎麽办呢？”
“如果扶摇要承担运输的任务，那它的机体就一定不可能小。”
“从地面一路飞到月球，再飞回来，那它得背多少推进剂啊？”
“真要算下来，恐怕比咱们两枚长十还要贵。”
李东则是笑了笑说道。
“燃料的问题，现在已经在解决了，到时候我相信傅总会告诉大家的。”
站在台上的傅承远心里猛地一跳。
他一下想到了金乌。
这个项目在座的大部分人其实是不知道的，可他作为载人航天工程的总设计师，不可能不知道。
质子硼 11的可控核聚变，眼下正在往小了做。
扶摇的发动机、阳燧、金乌，一件件事，原来早就串在了一根线上。
难道李东院士从一开始盯着的就是星辰大海？
想到这里，傅承远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恐怖如斯。
孟维军听到李东这样说，也就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点了点头，心里有了底。
此时李东又看向了飞控中心的那位副主任。
“至於通信嘛，其实我也挺感兴趣的，而且已经有了个大概的想法。”
那位副主任听到李东这麽说，心里突然激动了起来。
李东院士有想法，加上他自己感兴趣，这成功率岂不是 100%？
此时坐在他旁边的孟维军，看了看喜形於色的副主任，突然感觉自己那个八九成的概率好像有点低呀。
这个时候唐卫东见李东已经解决了两个问题，也期待的看向了他。
而李东则是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唐总，生保这一块的话，我这段时间确实抽不开身。”
唐卫东脸上的期待一下子就垮了下去。
“不过我会派个人过去，先跟你们对接一下，把咱们华夏现在的家底先摸一摸。”
唐卫东听到李东这话，心里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虽然李东院士没有亲自下场，可他推荐的人肯定也是靠谱的嘛。
在李东把这三个任务接下来後，会议就开得顺畅得多了。
随後大家又把接下来的工作商量了一遍，哪些实验可以先做，需要从各家单位调哪些人，李东院士这边要用的资料和设备由谁来准备，都一项一项的安排了下去。
原本准备开一天的会刚过中午就结束了。
各家单位的负责人陆续离开，齐振海和沈静宜则是留了下来，特意为扶摇鉴定试飞的事，向李东道了谢，还请李东回去替他们也谢谢黑牛同志。
李东笑着应了下来，至於小黑惦记的大红包，他自然是提都没提。
等两人离开後，会议室里就只剩下了傅承远、李东还有温衡了。
傅承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李东院士今天的事儿确实对不住了。”
“我本来是想直接跟你说的，可是薛院士说要是提前跟你说，你不一定会来，所以才会出此下策。”
“当然，你今天就算一个任务都不接，也没什麽的。”
说完，傅承远又在心里说了一句。
毕竟当个吉祥物也挺好的。
李东只是摇了摇头，一脸正色地说道。
“我想薛院士对我肯定有什麽误会。”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华夏用得着我李东的地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随後两人相视一笑。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没说话的温衡突然开口了。
“李东院士，所以那套全包线导叶协同调节谱，你一个点一个点的单独算，并不是笨办法吧？”
“要是拿一个函数去拟合几万个工况点，倒是有串联起来的希望。”
“可导叶的调节规律也就被那个函数锁死在了大气层里了。”
“而你现在的这个方法，每一片导叶的自由度都还留着。”
“哪天工况变了，进了真空或者换了热源，硬件一点都不用动，只需要把谱重新算一遍就行了。”
“所以这是最好的办法。”
而李东则是摇了摇头说道
“不，这也不一定是最好的办法。”
“还有更好的办法？”
“当然有，只不过我想不到，得交给你们了。”
温衡想了想，然後认真地摇了摇头。
“不行，交给我也不行，我现在根本想不到更好的办法，能让这台发动机换了能源以後，还能在整条地月航线上都保持最优解。”
说完，他又直勾勾地看着李东。
“所以李东院士，你可以做我的老师，教我怎麽做出这样的调节谱吗？”
旁边的傅承远听见他说的话，心里也说不清是什麽滋味。
自己老同学的学生，当着他的面又在找别的老师。
当然，到了现在，他也算看出来了，这个孩子倒是没什麽不尊师重道的意思，就是一门心思的想把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弄明白。
可是看在眼里，他的心里总归有点不是滋味。
李东则是摆了摆手说道。
“做老师就不用了，不过你想学东西，我倒是可以教你。”
温衡这时有些奇怪地问道。
“可是李东院士，我又不是你的学生，你凭什麽教我东西呢？你是图什麽呢？”
李东一脸正色道。
“学问本来就是天下的公器，哪有什麽图不图的？你学会了以後能替国家多扛一份担子，这就足够了。”
傅承远在旁边听得心头一热。
这才是国之栋梁啊！这才是真正的国士啊！
然而李东看着温衡，脸上的笑容越发的和蔼，心里却是在感叹。
哎呀，多好的牛马呀！
温衡听到李东这样说，立马说道。
“虽然我不太懂，不过李东院士你能教我就最好了，那你……”
他话还没说完，李东就打断道。
“你先别高兴，我也不是什麽人都教的，这样，你先去找齐总和沈总他们，把扶摇改成地月运输器以後的气动外形了解一下，然後再把从地面起飞奔月，再飞回地面的整条航线算出来。”
“要是算的我满意了，我再教你。”
温衡点了点头
“好的。”
然後他转头对傅承远说道。
“傅总，那我就先去找齐总他们了。”
说完也不等傅承远答应，就已经走了。
傅承远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李东院士，不好意思啊，这孩子年纪还小。”
李东则是毫不在意地笑道。
“没事，挺好的一个孩子。”
……
未名研究所，李东的公寓里。
“啊啊啊！主人，你骗人工智能，你根本没有帮我要红包。”
小黑此时正躺在李东的床上来回的打滚。
她每滚一下，李东的床就跟着吱嘎的叫一声。
李东站在床边，看着已经塌下去一块的床垫，心疼得直抽抽。
“小黑呀，红包没要到，那是因为齐工他没给呀，又不是我不帮你要。”
李东像哄小孩子一样地哄着她。
“不过我给你争取到了一个出去旅游的机会。”
听到这话，还在打滚的小黑立刻停了下来，接着就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
床也发出了最後一声惨叫。
“什麽旅行的机会啊？”
李东咳嗽了一声。
“之前让你干了那麽多活，还让你准备脑机的事，我想了想，这对你确实太残忍了。”
小黑拚命的点了点头，对对对。
“所以这次我想让你去北航的月宫一号玩一玩。”
其实早在会上，唐卫东说起生保的时候，李东就已经想到了小黑。
毕竟从零开始搭建一套生物再生生命保障系统，不管是从筛选作物、摸清微生物的脾气，再把植物、微生物和人类放到同一个圈里长期的运转起来，那都是需要时间的。
而北航的月宫一号，早就把这条路走了一大半。
早在 2018年的时候，他们就完成了 370天的密闭实验。
舱里种着 35种作物，还养着黄粉虫给人补充蛋白，氧气和水已经能在系统里百分百的循环再生了。
整个系统的物质闭合度也做到了 98%以上。
前几年在升级扩建以後，那套系统又连续跑了 4年多。
只是，就算这样，它依然还是离不开外界的供给。
特别是升级以後，住的人多了，想把补给量调下来，好几个环节都已经开始跟不上。
毕竟人每天产生多少废物，微生物能处理多少，处理出来的养分又够不够作用在下一次的作物上？这些全得检查。
尤其是换班以後，人的代谢和活动量是不一样的。
那植物和微生物能不能立刻跟着适应呢？
积累下来的这些偏差还得靠研究人员一点一点的往回调。
说白了，现在华夏的底子是有的，几年的运行记录也都在，只要找到这个生物圈到底是从哪个环节开始失衡的，这个时候再用现成的系统去验证改进，就能省掉大量从头摸索的时间。
而这个事交给小黑就再合适不过了。
因为小黑的理论知识储备可一点都不比李东差，论起计算和核对的严谨来说，有时候甚至比李东还强。
可青龙学习小组给她的定级到现在还是初级人工智能。
之前她在帮克拉拉推导数学工具的时候，小黑就已经碰上了自己的天花板了。
人类现有的知识，她是能够学习，也能够使用的。
可是真正要让她自主的创造出一件全新的东西，推演却总会停在关键的地方。
在李东看来，人工智能还想要继续往上走，那机会或许就在物理世界里。
小黑早就会控制这具身体走路、抓东西，甚至做饭了。
可是这个世界能教他的，显然不止这些。
人类留下来的知识，它已经学了那麽多，接下来能不能让它直接从这个世界里学到一些？还没有人教过他的东西呢。
让他自己去观察、去嚐试，再看看真正发生的结果和他想的到底有什麽不一样。
碰到现成的知识解释不了的地方，就想办法去找出新的解释，再动手去验证。
人类能从这个物理世界里一点点地摸索出自己的科学，那小黑为什麽不能呢？
而月宫一号里，植物、微生物、空气和人，牵一发而动全身。
有时候一处调整带来的影响，得过上好几天才会在另一个地方显现出来。
这个小小的物理世界就很适合让小黑去跟着研究人员一起，把这些问题找出来。
一来呢，能帮着把生保系统往前推一步。
二来说不定小黑在这个过程中就学会了从世界本身获得新知识的方法。
而这会不会就是初级人工智能迈向中级人工智能的契机呢？
当然，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李东的假设。
不过，确实值得一试。
李东在简单的说明了那边的情况以後。
小黑果然来了兴趣。
“人造的一个自然环境，好像挺有意思的。”
“对呀，所以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你嘛。”
小黑的摄像头闪了闪。
“谢谢主人。”
李东笑着说道。
“没事没事，咱俩谁跟谁呢？”
李东一边说起来，一边看着他那颗一闪一闪的摄像头，心里还是叹了口气。
小黑果然和外面那些妖艳贱货的人工智能不一样。
换了别的人工智能，说不定这会儿已经把月宫一号的资料查了出来，顺便也会提醒他，那是一个封闭的实验环境，跟旅游八竿子打不着关系。
李东本来还准备那几句说辞，想着怎麽把这一次的打工说的有趣一点。
可小黑居然已经高兴起来，还跟他说了声谢谢。
实验舱里少不了要干活的，小黑又不是不知道，只是李东说让她去玩一玩，她便觉得那地方应该真有些好玩的东西。
所以小黑的第一反应是相信李东。
想到这里，李东心里难得地生出了那麽一丁点的愧疚。
当然，也就一丁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