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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3章 风向突变

    上午两人醒透的时候,都快中午了。

    陈安娜趴在床上,用被子裹着自己,只露个脑袋,看他穿衣服。

    “今天就走啊?”

    她声音还有点哑,昨晚喊的太卖力了。

    “嗯。公司事多。”

    周卿云系着衬衫扣子,回头看她一眼。

    “你不用送了,再睡会儿。”

    陈安娜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看了半天,忽然说。

    “周卿云。”

    “嗯?”

    “你可不许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

    她这话半真半假,嘴角带着笑,眼睛却很认真。

    “我在东京,你在上海,山高水远的。”

    “你要是半年不来看我,我可就找别人去了。”

    周卿云系扣子的手顿了顿,回头看她。

    她还裹着被子,头发乱乱的,脸上还有睡痕。

    说出来的话像玩笑,眼底却藏着点不安。

    他走过去,坐在床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瞎想什么。”

    他说。

    “等忙完这阵子,我来看你。或者你回国。哪边都行。”

    陈安娜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往被子里缩了缩。

    “行了,知道了。你赶紧走吧,别误了飞机。”

    周卿云又坐了会儿,才起身走。

    关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床上的人露着半张脸,眼睛亮晶晶的,一直看着他。

    门轻轻合上。

    周卿云到上海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飞机落地虹桥,推着行李出来,还没到出口。

    就听见机场外报亭的吆喝声,一浪高过一浪。

    “看报看报!周卿云斩获爱伦坡大奖!中国第一人!”

    “号外号外!世界推理之巅,周卿云封神!”

    周卿云脚步顿了顿。

    他本以为,国内的报纸上铺天盖地的还得是那些私生活的花边新闻。

    毕竟走之前,上海滩那些小报炒得正凶,标题一个比一个耸动。

    结果这才几天,风向就变了。

    他买了份报纸,边走边翻。

    头版头条,加粗黑体,占了半版,全是获奖的消息。

    翻到娱乐版,才看见巴掌大一块,还在说“携红颜知己赴美”。

    可标题都软塌塌的,没什么力道,挤在角落,像没人看的边角料。

    周卿云挑了挑眉。

    有点意思。

    他出了机场,打车回庐山村。

    一路上,出租车司机开着收音机,里面正播新闻。

    主持人字正腔圆。

    “我国青年作家周卿云,日前荣获美国爱伦·坡最佳长篇小说奖。”

    “为我国文学界再添国际荣誉……”

    司机从后视镜里瞟了一眼,试探着问了句。

    “同志,你长得有点像报纸上那个人啊?”

    周卿云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含糊地回了一句“好多人都这样说”。

    司机倒也没追问,自顾自说起来。

    “我闺女在复旦念书,说她们学校出了个大作家。”

    “我说那挺好的,给咱中国人长脸。”

    “前阵子那些小报还瞎写人家私生活,我说那帮人就是闲得慌。”

    “人家写书写得好,爱跟谁好跟谁好,碍着谁了?”

    周卿云靠在座椅上,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车开在市区的马路上,路边的商店、报亭、公交站。

    不少人手里都拿着报纸,头版都是他的名字。

    风吹过来,带着报纸的油墨香,还有路边早点摊的油条香。

    上海清晨的风里,都裹着点蒸蒸日上的烟火气。

    车到庐山村的时候,正赶上早高峰过去,弄堂里闲人多。

    张阿婆拎着菜篮子站在弄堂口,跟几个老姐妹聊天。

    声音大得整条弄堂都听得见。

    “哎哟哟,你们看报纸了吧?”

    “那个周卿云,拿那个什么外国大奖了!叫什么……爱什么坡!”

    “听说是全世界头一份!”

    “知道知道!”

    李叔端着保温杯,撇撇嘴。

    “昨天我家小子回来跟我说了半天。说是什么推理界的诺贝尔奖!”

    “啧啧啧,真是出息了。”

    旁边王阿姨接话。

    “我就说这小伙子看着就正气。”

    “前阵那些小报还瞎嚼舌根,说什么私生活乱。我看啊,就是眼红!”

    “嗨,话也不能这么说。”

    旁边一个退休老教师慢悠悠接话。

    “文人嘛,自古风流点也正常。”

    “柳永柳三变,还天天泡在青楼里呢,凡有井水处皆唱柳词。”

    “杜牧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

    “还有纪晓岚,传说日御数女,照样是大学士。”

    他捋了捋胡子,一脸过来人的模样。

    “有才的人,心思活泛。只要不违法乱纪,不欺负人家姑娘。”

    “那点私事,算什么大事?人家姑娘自己都没说啥,外人瞎操什么心。”

    “就是就是!”

    张阿婆立刻接话。

    “再说了,人家小周又不是没本事。”

    “你看看,拿完这个奖拿那个,给咱们中国人长脸!这点花边,算啥啊!”

    “我还听我家隔壁一位在卿云广场上班的邻居说,卿云地产小周要给全国的老手艺人低价提供铺位呢,前几天就有个做苏绣的商家进去了。”

    另一个阿姨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剪纸的、捏泥人的、做皮影的这些小家伙事,都能进大商场?”

    “可不是,听说是要弘扬中国文化,让老手艺别丢了传承。”

    “这孩子有心了,赚钱还想着这些穷手艺人,不容易。”

    周卿云低着头,从弄堂口走过去,帽檐压低点,没人认出他。

    听着一弄堂的议论,有夸的,有酸的,有打抱不平的。

    也有稀里糊涂跟着凑热闹的。

    心里头,说不上什么特别的滋味。

    就是觉得,这人啊,只要你站得足够高,底下的风风雨雨,就吹不到你脸上。

    你站在二楼,听见的都是骂声。

    你站在十楼,听见的都是风声。

    你站在一百楼往下看,全是风景。

    他掏出钥匙开院门的时候。

    院里安安静静的。

    齐又晴在厨房忙活,听见动静探出头来,手上还沾着面粉。

    “回来了?”

    “嗯。”

    周卿云把行李拎进去。

    “做什么呢?”

    “蒸包子。你爱吃的羊肉萝卜丝馅。”

    她笑盈盈的,从灶台上揭起蒸笼盖。

    白蒙蒙的热气涌出来,裹着面香,扑了满脸。

    厨房窗户上凝了一层水雾,外头的槐树影子模模糊糊的,像画在毛玻璃上。

    齐又晴绝口没提报纸上的事,也没提陈安娜。

    就像她不知道那些风言风语似的。

    就像她每天只关心他回没回来,饿不饿。

    周卿云看着她系着围裙,站在热气里的模样。

    心里头软乎乎的。

    他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

    她就是不说。

    这就是齐又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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