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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2章 水到渠成

    从纽约肯尼迪机场起飞,周卿云没急着回国。

    他先折了一趟东京,要把陈安娜送回去。

    十几个小时的跨洋航班,两人都没怎么合眼。

    陈安娜靠窗坐,翻来覆去换了七八个姿势,怎么都睡不着。

    最后索性不睡了。

    凑过来看周卿云手里的《纽约时报》。

    那份报纸她其实早看过了,上面有篇关于爱伦·坡奖的短讯。

    提到“中国作家周卿云”。

    旁边还配了张模糊的照片,是周卿云在领奖台上侧着身子跟颁奖嘉宾握手的瞬间。

    “你看这照片,把你拍得跟个电影明星似的。”

    陈安娜戳了戳报纸,撇撇嘴。

    “比本人好看。”

    周卿云把报纸翻了一页,没抬头。

    “那是因为本人你天天看,看腻了。”

    陈安娜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力气不大,但掐得准。

    刚好掐在他肘弯内侧那一小块软肉上。

    周卿云“嘶”了一声,偏头看她。

    她一脸理直气壮。

    “你什么时候让我天天看到你了,你知道我现在见你一面有多难吗。”

    下飞机的时候,两人脸上都带着长途飞行的倦意,眼尾泛着淡淡的青。

    成田机场风大,陈安娜裹了裹大衣。

    风把她鬓角的碎发吹起来,她抬手别到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时间不早了。”

    她拎着行李箱带子,站在航站楼门口,风把她的声音吹得有点散。

    “我爸那边安排人接了。我带你找个酒店歇一天,明天再回上海。”

    周卿云没反对。

    两人坐进车里,一路无话。

    车窗外东京的街景往后退,霓虹灯连成流动的光河。

    陈安娜侧头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大衣扣子,绕了一圈又一圈。

    司机是个五十来岁的日本老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从后视镜里瞟了好几眼,终于在等红灯的时候没忍住。

    用结结巴巴的英语问了句。

    “这位先生……是周卿云大作家吗?”

    陈安娜愣了一下,转头看周卿云。

    周卿云点了下头。

    “是我。”

    老头眼睛“唰”地亮了,从驾驶座旁边摸出个小本子和一支圆珠笔。

    双手递到后座,操着日语叽里咕噜说了一串。

    大意是“我是你的书迷,上次你来日本签售会,我来不及赶过去你便离开了,没想到这次还能见到你真人”。

    周卿云接过本子和笔,用日语回了句“谢谢您的厚爱”。

    然后在本子上签了名。

    老头捧着本子看了半天,嘴咧得都快到耳朵根了。

    红灯变绿灯都没反应过来,后面车按了喇叭才慌慌张张挂挡起步。

    陈安娜在旁边看得直乐。

    “行啊周卿云,东京的出租车司机都认识你了。”

    “那是书的功劳。”

    到酒店房间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廊灯昏黄,地毯厚得吸声。

    关门声“咔嗒”一声轻响,在安静的走廊里都显得突兀。

    陈安娜一进门还不得周卿云说话,反手就带上门,钥匙牌“嗒”地放在玄关柜上。

    转过身来,抬眼瞧着周卿云。

    房间内的小壁灯从她身后打过来,将她的五官照的朦朦胧胧。

    她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上前半步,仰起脸,在他下巴上轻轻啄了一下。

    像轻柔的羽毛扫过。

    又一下。

    再一下。

    “老公,我终于又亲到你了。”

    周卿云垂眸看她。

    她睫毛很长,颤巍巍的,像蝶翼。

    “你喊我什么?”

    他声音有点低,哑哑的。

    陈安娜嘴角翘起来,又凑近些,气息喷在他下巴上,温温的。

    “老公。”

    周卿云胸腔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再喊一句。”

    “老公。”

    “还想听。”

    “老……”

    她后面的字没说完,就被他按住了后颈。

    没再让她说下去。

    大家都不是少年人了,都走过了那么多路,见过那么多事。

    心意早就明明白白。

    没必要像毛头小子似的急吼吼,也没必要说太多试探的话。

    她懂。

    他也懂。

    陈安娜胳膊圈着他的脖子,脸贴着脸,鼻尖蹭着鼻尖。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也没有什么山盟海誓。

    有些事,水到渠成。

    从复旦校园教学楼门口那惊鸿一瞥,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就有了影子。

    从伦敦颁奖台上,他说“守护心里那点不肯灭的光”,她坐在台下,眼眶发热。

    从庐山村的院子里,他说“我也爱你”,她绷不住哭了出来。

    攒了那么久的心意,到了今晚,终于落了地。

    像漂泊了很久的船,终于靠了岸。

    他抱着她,手放在她后背。

    隔着薄薄的毛衣,能摸到她蝴蝶骨的弧度。

    很柔,却硌得人心里发疼。

    这姑娘,看着娇,性子却韧。

    跟着自己吃了这么多苦,咽了那么多委屈。

    却从来没跟他喊过苦。也从来没逼过他什么。

    “想什么呢?”

    陈安娜指尖在他后颈轻轻划了划,像挠痒痒似的。

    “在想。”

    周卿云声音闷闷的。

    “想你以后,跟着我,委屈不委屈。”

    陈安娜“噗嗤”一声笑出来,推开他一点,仰着脸看他。

    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

    “委屈什么?我乐意。”

    她顿了顿,又补了句,带着点狡黠。

    “再说了,又不是只有齐又晴能给你做饭。我也能。”

    “以后你来东京,我也给你炖排骨汤。”

    周卿云看着她笑。

    这姑娘,连争风吃醋,都争得大方。

    不拧巴,不纠缠,我喜欢你,我乐意,就够了。

    随后的一切便是水到渠成,掌声一片。

    (PS:老鱼知道各位正人君子不爱看这一段,帮大家快进了。)

    一直闹了半宿,两人到后半夜才歇下。

    房间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漏进来一点月光,朦朦胧胧铺在地毯上。

    陈安娜窝在他怀里,头发散在枕头上,像泼了一床的墨。

    周卿云没睡,也没动,就这样低头看她。

    她睡得沉,眉头微微蹙着,像还在想什么心事。

    他伸手,轻轻把她蹙着的眉头抹平。

    陈安娜嘟囔了一声,往他怀里拱了拱,像只找到了窝的猫。

    周卿云心里顿时软得一塌糊涂。

    他这一辈子,遇到的女人,怎么都这么好。

    齐又晴的温,陈念薇的韧,陈安娜的烈。

    各有各的模样,各有各的好处。

    都说人心不足蛇吞象。

    可他周卿云,就是贪心。

    就是想都护着。

    就是想,都不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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