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周卿云带着陈安娜飞纽约。
小道消息传得比飞机还快,国内小报立马就炸了。
“周卿云携绯闻女友赴美领奖”。
“正牌女友留守上海,红颜知己相伴领奖”。
“情圣周卿云,名利双收,左拥右抱”。
各种标题,怎么博眼球怎么来。
市井街头说什么的都有,有骂他荒唐的,有说他风流的,有等着看他笑话的。
万一奖没拿到,人可就丢大了。
“到时候灰溜溜回来,我看他怎么收场!”
“就是,真以为自己稳了?爱伦·坡奖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拿的?”
周卿云在飞机上闭着眼睛养神。
陈安娜坐在旁边翻着英文杂志,听见旁边认出他们的国人人小声议论,也只当没听见。
她的手放在扶手上,周卿云的手轻轻覆了上来。
她指尖颤了一下,没动,眼睛继续看着杂志,嘴角却悄悄往上弯了一点。
怕什么。
天塌下来,有他顶着呢。
爱伦·坡奖颁奖礼当晚,纽约林肯中心灯火璀璨,衣香鬓影。
全世界推理界的名家、编辑、评论家、出版商济济一堂。
周卿云一身黑色西装,身姿挺拔,走在人群里不卑不亢。
有外国记者上来采访,问他对获奖有没有信心。
他笑了笑。
“能入围,已经是荣幸。”
说得谦虚,可眼神里的光芒一点也不收敛。
陈安娜穿了一身墨绿色旗袍,头发盘起来,耳垂上坠着一对翡翠坠子。
那是她妈托人从哈尔滨专门带过来让她颁奖典礼上穿的,说“别给中国人丢脸,也要给周卿云长脸”。
她在台下坐定之后小声问周卿云。
“你紧张吗?”
周卿云:“不紧张。”
陈安娜:“可是我紧张。我手心全是汗。”
周卿云伸出一只手。
“给你握。”
陈安娜拍了他一下。
“别闹。”
颁奖环节节奏很慢,一个个奖项颁过去,掌声此起彼伏。
终于到了最佳长篇小说奖。
颁奖嘉宾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作家,拿着信封慢慢拆开,全场安静下来。
“获得本届爱伦·坡奖最佳长篇小说的是……《白夜行》,作者……周卿云。”
话音落下的瞬间,全场先是一静,随即掌声轰然炸响。
聚光灯“唰”地打在周卿云身上。
陈安娜“啊”了一声从椅子上弹起来,转头去看周卿云,眼妆差点哭花了。
周卿云整了整西装,从容起身,沿着过道一步步走上台。
全场的目光都追着他,这个来自中国的年轻作家,第一次站在世界推理文坛的最高领奖台上。
颁奖嘉宾把奖杯递到他手里,冰凉的金属,沉甸甸的。
周卿云接过话筒,看向台下,全场渐渐安静。
他开口,流利地道的英文清晰地传遍全场。
“谢谢评审,谢谢读者。很多人问我,为什么写推理。”
“我说是为了写人。写黑暗里的人,写绝境里的光,写守护。”
他顿了顿,声音放沉了些,最后一字一句的说。
“这个故事,关于守护。守护一个人,守护一座城,守护心里那点,不肯灭的光。”
短暂的静默后,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响。
陈安娜坐在台下第一排,仰着脸看着台上的人。
灯光落在他身上镀了层金边,她的眼圈慢慢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没落下来。
骄傲,满心满肺的骄傲。
她认识的人,她爱着的人,站在世界的舞台上,说着他们都懂的那句话。
守护……
他守护着书里的人,也守护着书外的她们。
旁边有外国记者咔嚓咔嚓按快门。
没人知道这个东方姑娘是谁,只知道她看着台上的获奖者,笑得眼睛发亮,眼里有光。
消息传回国内是第二天凌晨,国内媒体直接炸了。
头版头条全是同一条新闻。
中国作家周卿云斩获爱伦·坡奖,系首位亚洲籍获奖者!
各大报社连夜改版面,时评、专访、深度解读排山倒海而来。
“中国推理走向世界的里程碑!”
“从黄土坡到林肯中心,一支笔写就的传奇!”
“文化出海的标杆,周卿云!”
之前那些铺天盖地的私生活小报瞬间就被淹没了。
还没等读者去翻,那些报道就被挤到了娱乐版最角落,无人问津。
谁还关心周卿云有几个女朋友啊,人家拿国际大奖了!
拿奖了,说什么都是对的。
这世道向来如此。
更妙的是,就在周卿云获奖消息传回国内的当天下午。
BBC全球同步发布了一条简短的新闻稿。
BBC已与周卿云签署独家影视版权协议,将把未来新书《冰与火之歌》系列搬上银幕与荧屏。
版权费创下中国作家海外授权纪录。
两件事叠在一起,炸得整个文化圈晕头转向。
头一天还在讨论“周卿云到底有几个女朋友”的街头巷尾,第二天全改了口风。
“听说了吗?那个周卿云,外国人花了几十亿买他的书!”
“几十亿?真的假的?”
“BBC都发了,还能有假?”
《上海滩周刊》的主编在办公室里砸了一个搪瓷缸,骂了一句脏话。
但骂归骂,他转头就跟编辑说。
“下期封面换周卿云,标题写‘中国骄傲’,写得肉麻一点,往死里夸。”
颁奖礼结束从林肯中心出来的时候,陈安娜的脑袋依旧是晕晕。
周卿云手里拎着奖杯,看着纽约的街灯,侧脸在光影里明明暗暗。
“想什么呢?”
她问。
周卿云侧过头笑了笑。
“想齐又晴这时候估计又在抱着抱枕等我回去。”
“想陈念薇这时候估计在盯着新闻算接下来三个卿云广场的启动资金有了。”
“想你站在台下哭鼻子的样子。”
陈安娜脸一红,捶了他一下。
“谁哭了!”
“好好好,没哭。眼睛进沙子了。”
两人并肩走在纽约的街头,夜风拂过来带着点寒意,可心里头都是热的。
他把奖杯往怀里紧了紧。
走,回去。
还有更多的事等着他去做,还有更多的山等着他去翻。
路还长着呢。
回到酒店,陈安娜去洗澡了,周卿云坐在窗边,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响了三声才接。
“喂。”
齐又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轻轻的,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国内这时候应该是凌晨。
“吵醒你了?”
“没有。我一直没睡着。”
她顿了顿。
“恭喜你。我在新闻里看到了。”
“谢谢。”
周卿云握着手机,沉默了两秒。
“又晴,过两天我就回去了。回去之后,咱们好好说说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齐又晴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却稳稳的。
“好。我等你回来。”
挂了电话,周卿云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纽约的夜景。
奖杯搁在桌上,映着窗外的灯火,亮闪闪的。
慢慢来,别急,稳一点。
所有执念、所有期许、所有奔赴,终会如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