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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0章 有点苦,有点释然

    绯闻的发酵速度比预想的要快的多。

    没两天时间,上海滩的小报就像约好了似的,铺天盖地全是“周卿云私生活”的稿子。

    茶余饭后、弄堂里、单位里、公交车上,到处都在聊。

    有人说“才子多风流”。

    有人说“看着人模人样的,原来这么花心”。

    也有人说“人家有本事,女的愿意,关外人屁事”。

    说什么的都有。

    就在这风口浪尖上,陈安娜从哈尔滨回来了。

    周卿云听见院门响,出去迎的时候,微微愣了一下。

    不过小半年没见,陈安娜像变了个人。

    以前那个有点娇俏、有点任性的小姑娘,被岁月磨去了毛躁的棱角。

    她穿一件利落的深色呢子大衣,头发剪短了些,别在耳后。

    眼神沉静,眉宇间多了几分干练。

    只有笑起来的时候,眼角那点弯,还是从前的模样。

    “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周卿云搬了条石凳,放在院子里的树下。

    “刚下火车,直接过来的。”

    陈安娜坐下,搓了搓手。

    周卿云进屋给她倒了杯热茶,递过去的时候指尖碰了一下,她的手冰凉。

    “哈尔滨冷吧?”

    “冷。”

    陈安娜捧着茶杯,手心贴着搪瓷壁暖着。

    “零下二十几度,出门睫毛都结冰。我爸天天在家炖酸菜白肉,把我养胖了四斤。”

    她说着比了比自己的脸。

    “你看出来没?”

    周卿云认真地看了看。

    “看出来了。下巴圆了。”

    “周卿云你会不会说话?”

    陈安娜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翘着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聊出版,聊市场,聊BBC的合同,聊即将到来的爱伦·坡奖。

    谁都没提报纸上的事。谁都心里有数。

    陈安娜捧着茶杯,看着地上两人的影子挨得很近,忽然就鼻子一酸。

    在东北那一个月,天寒地冻也没能把她对周卿云的爱意冻住。

    她回来,就想看看他。

    “周卿云。”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低。

    “嗯?”

    “那些报纸上说的……”

    她顿了顿,手指攥紧了茶杯,指节泛白。

    “你就一点都不在乎?”

    周卿云看着她,看着她绷紧的侧脸,看着她眼尾倔强的红,忽然笑了。

    不是嘲讽,是那种有点无奈又有点心疼的笑。

    “我以为你不会问。”

    他说。

    陈安娜猛地转头看他,眼里带着点错愕,还有点强撑的倔强。

    “安娜,我周卿云是什么样的人,你心里清楚。”

    “我不会放弃任何人。齐又晴是,念薇是,你也是。因为我也爱你。”

    这句话轻轻出口,像颗小石子投进陈安娜心里。

    她愣了几秒,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

    憋了半天,忽然“哇”的一声,眼泪就涌了出来。

    多少天的委屈、骄傲、挣扎、执念,瞬间决了堤。

    她一头扑进周卿云怀里,肩膀抖得厉害,哭得梨花带雨,语无伦次。

    “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周卿云,我到底该怎么办……”

    “我明明知道不可能只有我一个,我明明都告诉自己了……可我就是离不开你……”

    “你凭什么这么理直气壮……我还恨你,可我更恨我自己……”

    后面的话都埋进了他的大衣里,闷闷的,听不清了。

    周卿云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没说话。

    说什么都多余。

    她都懂。

    她只是需要哭一会儿。

    哭了好半天,她才慢慢平复,从他怀里退出来,别过脸去擦眼泪,耳朵尖都红透了。

    “丢人。”

    她嘟囔了一句。

    “不丢人。”

    周卿云递给她手帕。

    “能哭出来,不丢人。”

    陈安娜接过手帕按了按眼睛,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勉强找回平日的镇定。

    她抬眼直直看着周卿云,眼睛还红着,却很认真。

    “你刚才说的话算数?”

    “算数。而且这次领奖,你和我一起去,光明正大地一起去。”

    陈安娜咬了咬下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爱伦·坡奖颁奖礼,你真要带我去?”

    这才是她心里最过不去的坎。

    那么重要的场合,全世界的作家、媒体、评论家都在。

    他应该带齐又晴去的。

    她算什么,名不正言不顺,去了像个笑话。

    周卿云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软了一下,又有点好笑。

    他伸手轻轻拂掉她脸颊上没擦干净的泪痕。

    “为什么不去?你是我海外出版事务的全权负责人,这是你的工作,理所应当去。”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点笑意,声音低低的,柔柔的,撩动着人的心弦。

    “再说了,谁说你不是我的妻子?”

    陈安娜猛地抬眼,撞进他含笑的眼睛里,心跳漏了一拍,像被烫了一下似的。

    脸颊“唰”地红透了。

    “你……”

    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噗嗤”一声,又哭又笑,捶了他胳膊一下。

    “周卿云,你真是……真是个混蛋。”

    两人在院子里说话的时候,二楼的窗帘后面站着个人。

    齐又晴本来端着杯热水想下来给周卿云添茶,走到楼梯口就听见了院子里的声音,脚步停住了。

    她就站在窗帘后面,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帘往下看。

    看着陈安娜扑进他怀里哭,看着他轻轻拍她的背,看着他说“我也爱你”。

    她手里的玻璃杯慢慢凉了,凉得指尖都发冰。

    换作别的女人,或许早就冲下去了。

    可齐又晴不会。她就那么静静站着,站了很久。

    看着院子里的两个人,看着风吹动石榴树的枯枝落在他们肩头。

    她心里没有气,真的。

    她知道周卿云是什么样的人,从很早以前就知道。

    他心大,装的事多,装的人也多。

    他不是坏,是贪,贪心得坦荡,贪得光明正大。

    他对谁都是真心的,对她是,对陈念薇是,对陈安娜也是。

    她要是闹,反倒落了下乘。

    而且,她看着陈安娜哭得发抖的肩膀,心里头竟还有点软。

    都是苦命的姑娘,都是栽在这个人手里了。

    她想起自己那些半夜坐在沙发上发呆的晚上。

    陈安娜大概也经历过这样的夜晚吧。

    她轻轻转身,悄无声息地走了。

    回到厨房,把凉了的茶水倒回水壶,重新坐上热水。

    就像什么都没听见,就像她从来没站在窗帘后面过。

    水壶坐在炉子上,蓝幽幽的火苗舔着壶底。

    她靠在灶台边上,看着窗外院子里的石榴树,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有点苦,也有点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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