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他身上的变化越来越惊人。原本略显单薄的肌肉开始二次发育,变得犹如铁块般坚硬且充满流线型的美感。
皮肤表面不再是正常的肤色,而是隐隐透出一股类似於古铜质感的黯哑光泽。
哪怕是随手在桌角捏一把,都能轻易将坚硬的橡木捏出指印。
时间慢慢流逝,一直到了第十天。
夜幕再次降临,炭火在炉膛里发出微弱的噼啪声。
西伦吃下了最後一条黑鳟鱼,庞大的能量在体内淤积,仿佛要将他的血管撑爆。
他深吸了一口气,如同老僧入定般盘膝坐下,开始了最後一次的冲刺。
随着呼吸法的运转,房间内的空气似乎都跟随着他胸腔的起伏而产生了微妙的共振。
「轰!」
西伦的脑海中仿佛响起了一声沉闷的轰鸣。
他猛地睁开双眼,长长地吐出了一口白色的气箭,这口气箭在半空中凝而不散,足足射出了三尺远,才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视网膜上,那道陪伴了他无数个日夜的淡红色数据流再次剧烈闪烁起来,最终定格。
【成功完成一次气力吐纳,铁壁呼吸法经验值+1】
【当前进度:1000/1000】
【技艺晋升——大师级!】
【大师级呼吸法,臻至圆满,再无精进。】
【特性:气力绵长,铁壁铜皮,刀剑不入。】
西伦缓缓地调整着呼吸。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随意地握紧,松开。
没有爆发出多大的声势,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躯体已经达到了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完美状态。
他试着运转气力,原本需要刻意引导的气血,此刻如同温顺的水流,心念一动,便瞬间百脉贯通,充盈全身。
气力的厚度与持久度,比专家级时何止翻了一倍。
但同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压抑感也随之降临。
西伦隐约感觉到,在自己头顶上方,或者说在自己身体的最深处,出现了一种深刻的瓶颈。
那是一道无形的枷锁。
它冷酷而死板地横亘在那里,仿佛是造物主给所有凡人定下的铁律。
它将西伦前进的道路彻底封锁,无论他再怎麽运转呼吸法,再吃多少条黑鳟鱼,都无法再让气力增加一丝一毫。
水满则溢,凡人的极限,到了。
需得奋力挣断这道枷锁,将凡人的躯壳彻底打碎,方可踏入一阶非凡的新天地!
西伦站在窗前,感受着体内那股被死死压制的狂暴力量,深吸了一口带着寒意的夜风。
他的面色并没有因为瓶颈而沮丧,反而涌现出难以遏制的喜悦。
他喜笑颜开。
这条路,他走得无比紮实,也无比艰辛。
从被人鄙夷的码头苦力,到搏击俱乐部的学员,再到如今触碰到凡人天花板的极道武者。
「终於————终於是走到了这一步。」
西伦轻声呢喃着,眼中闪烁着如狼般锐利的光芒。
万事俱备,他再也没有任何理由停下脚步。
受洗的时刻,到了。
片刻的喜悦之後,西伦迅速收敛了心神。那张年轻的脸庞再次恢复了标志性的冷硬与专注。
他转身走到床头,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个做工精良的黑色铁皮盒子。
打开锁扣,里面铺着暗红色的天鹅绒。
绒布上,左边放着一根呈现灰白色的线香—一这是昂贵的灵香,用来在剧痛中稳固心神,防止精神崩溃;右边,则是一支用坚固的水晶管密封的幽蓝色液体一霜狼药剂。
在预感到自己即将突破大师级的时候,西伦便毫不犹豫地动用积蓄将其准备好了,就等受洗的这一刻。
西伦将盒子端到桌上,然後开始在房间内来回渡步,放松紧绷的心情。
他缓缓循环着体内圆满的气力,让精神逐渐进入古井无波的状态。
他闭上双眼,再次仔细地感知着体内那层死死扣住气血的枷锁。
慢慢地,他停下脚步,轻轻握拳,在脑海中一遍遍思索着受洗时的对策。
普通的武者受洗,只有三成的成功率,失败者轻则半身不遂,重则血管爆裂而亡。
但他不同,他的基础打得太牢了。
许久之後,西伦终於微微点头,睁开的眼眸中透着十成的把握。
他有预感,自己一次就能成功。
「嗤——」
火柴划过磷纸,一点微弱的火光在昏暗的房间里亮起。
西伦点燃了那根灵香。
一股带着奇特草木苦味的青烟袅袅升起,钻入鼻腔。
瞬间,西伦感觉到脑海中一阵空明,所有的杂念、恐惧、激动,全都被这股冷冽的香气强行压制了下去。
心神空明。
他没有犹豫,拔开水晶管的木塞,将那支散发着刺骨寒意的幽蓝色霜狼药剂,仰头倒入了喉咙。
药剂入口,并没有想像中的腥涩。
相反,它像是一团绝对零度的冰水,顺着食道滑落。
但在落入胃袋的瞬间,这团冰水骤然炸开,化作了一股狂暴到极致的原始力量。
这股力量没有半点温和可言,它如同一群饥饿的野狼,嘶咬着西伦的内脏,缓缓且粗暴地融入他的身体。
剧痛瞬间淹没了西伦。他死死咬紧牙关,额头上的青筋如同一条条蚯蚓般根根暴起。
在这种极致的撕裂感中,西伦感觉自己体内潜藏的某种血脉、某种属於人类最原始的潜力,似乎正被这股狂暴的药力强行激发。
恍惚间,他回想起了雷恩导师在课堂上的说法。
「神话生物的陨落,造就了非凡体系。人族生来苦弱,必须利用非凡特性、
利用从异种身上提取的魔药,再配合呼吸法和搏击术,相辅相成,才能强行开发身体的潜力。」
「这一步,叫做铸体。」
「或者更狂妄一点的说法,叫做——圣躯铸造!」
利用神圣而残暴的伟力,铸造剥离凡人的圣洁躯体,从而去掌握那些只属於神话生物的可怕力量。
药力在发作。
西伦感觉身体一阵极度的寒冷,血液仿佛都要被冻结。
但紧接着,他体内圆满的气血开始疯狂反扑。
滚烫的气血从脚底涌起,一路向上,冲过膝盖、脊椎,在肩背和肩膀处节节贯通,发出犹如炒豆子般密集的骨骼爆响声。
气血与冰冷的药力在体内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回流,宛如一台轰鸣的蒸汽机。
这股融合後的力量,不再狂暴地破坏,而是开始贪婪地滋补他身体的每一寸角落。
气力如重锤般,开始淬链他的皮膜。
西伦的呼吸变得犹如风箱般粗重。肉眼可见的,他体表的皮肤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原本古铜色的皮肤,渐渐蒙上了一层类似於死皮的淡灰色痕迹,紧绷到了极点。
「嘶啦一—」
极其细微的撕裂声响起。
那层淡灰色的旧皮,如同蛇蜕一般,开始从他的手臂、胸膛上寸寸裂开。
而在这层裂开的死皮之下,新生的皮肉正在迅速成型。
那是白皙到毫无瑕疵的新皮,如同最上等的瓷器,将粗糙的旧皮完全取代。
但这白皙绝不意味着脆弱,西伦能清晰地感觉到,新皮极度坚韧,非常硬实,哪怕是刀剑砍上去,恐怕也只能留下一道白印。
西伦静静地感受着这种脱胎换骨的蜕变。
他将体内散乱的气力一点点拧紧,如同一根越拉越紧的钢丝。
终於,在气力拧紧到极致的那一刻。
「咔嚓。」
他感觉体内那道压抑了许久的枷锁,缓缓地、毫无悬念地断开了。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异象,一切水到渠成,仿佛本该如此。
枷锁一断,天地骤宽。
原本沉寂的全身又开始陷入了一阵剧烈的燥热。
气力不仅在肌肉中流转,更开始深度融入那层新生的皮肤。
紧接着,更惊人的变化发生了。
他之前猎杀异种获得的天赋——黑鳞纹理。
原本隐藏在皮肤下的一层黑膜,此刻在这股庞大受洗力量的冲刷下,也经历了一次淬链、撕裂、新生的残酷过程。
西伦看到自己的小臂上,那些黑色的鳞片纹理变得更加深邃、立体,仿佛直接长在了骨肉之中,更为坚韧,防御力暴增。
但这还没完。
西伦低头看去,他的双手也开始了异变。
五指之间,「腐化之爪」的本能被彻底激活。
原本因为实力不足而稍显幼嫩的骨质利爪,此刻竟如同坏死的指甲般褪去、
脱落。
伴随着钻心的剧痛,指节深处,生出了更为尖利、粗壮的新爪子。
这些新爪子不再是苍白色,而是呈现出一种透着死亡气息的淡淡暗色。
西伦试着催动气力。
「铮!」
指尖瞬间爆发出暗金色的光芒闪烁不定,气力源源不断地从气海中补充而来,仿佛永远不会枯竭。
蜕变的痛苦一直在持续,西伦浑身已经被冷汗和血水湿透,但他连哼都没有哼一声,只是死死守着灵枢中的那一丝清明。
最终,漫长的一夜过去,窗外泛起了鱼肚白。
所有的痛楚如潮水般退去。
蜕变,方才完毕。
西伦缓缓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躯体。骨骼发出连串的脆响。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皮肤简直和铁壁一般坚实,再加上黑鳞纹理淬链後的叠加防御,他现在的抗击打能力,已经胜过绝大多数寻常的受洗者了。
他抬起右手,捏紧五指。
指尖处,那淡淡的暗色爪牙犹如蛰伏的毒蛇般龇咧着,散发着致命的危险气息。
功成圆满。
「呼————」
西伦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那张紧绷了一夜的冷硬面庞上,终於露出了一丝轻松的神情。
他闭上眼,感受着全身那比之前强横了数倍不止的气力,以及这具经过魔药重铸、仿佛不知疲倦的强健身体。
「这————便是一阶受洗者的能力麽!」
西伦轻声感慨道。
他走到窗前,看着刚刚苏醒的雾都,似乎有种耳聪目明的既视感。
隔着厚厚的木墙,他能清晰地听见隔壁房间熟睡者沉闷的鼾声;他转过头,甚至能藉助窗外极其微弱的月光,看清墙角一只蜘蛛腿上的细密绒毛,看清窗外老树叶片上错综复杂的纹理。
夜风吹过缝隙的呜咽声,甚至墙壁缝隙里虫子细细簌簌的蠕动声,全都在他的脑海中构建出一幅立体的画卷。
清晨的雾都,依旧被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铅灰色雾霾所笼罩。
冰冷的露水顺着旅馆破旧的屋檐滴答落下,砸在长满青苔的石板路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伴随着沉重的木门「吱嘎」一声被推开,西伦终於少见地走出了那间闭关了整整十天的屋子。
寒风迎面扑来,犹如刀子般刮在脸上,但西伦却丝毫感觉不到冷意。
他只觉得神清气爽,那种感觉,就像是长时间被蒙在厚重鼓里的人,突然被人一把掀开了罩子,整个世界都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姿态呈现在他的眼前。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初冬冷冽的空气,肺叶在胸腔里强健有力地扩张,哪怕是空气中夹杂的刺鼻煤烟味、下水道的酸腐味,甚至是隔着三条街外刚出炉的烤黑面包的焦香,都被他那蜕变後的嗅觉一一精准捕捉。
他甚至能听到街角一只流浪猫踩在枯叶上的轻微碎裂声。
这种对周遭环境绝对掌控的感官反馈,让西伦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脚步轻快地走下楼梯,那双历经魔药重铸的腿部肌肉,在剪裁粗糙的长裤下暗藏着爆炸般的弹跳力。
每一次落足,他都感觉自己不是踩在坚硬的木板上,而是踩在了一团极具韧性的气垫上,连带着嘴里也忍不住哼起了不知名的轻快小调。
来到旅馆一楼的餐厅,炉膛里的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些许阴冷。
老板莫里正裹着油腻的围裙,拿着一块满是污渍的抹布在吧台後擦拭着倒翻的麦酒。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那张布满风霜和横肉的脸上立刻堆起了油滑的笑容。
「哟,你小子这几天死气沉沉地闷在屋里,我还以为你生病死在床上了呢,终於舍得出来了?」莫里笑着打趣道,手里擦桌子的动作却没停。
西伦笑嘻嘻地走上前,随意地靠在吧台上,伸出两根手指敲了敲油腻的木板:「来碗燕麦粥,多加点糖,再来一杯热牛奶和两个水煮鸡蛋。」
说罢,他熟练地将手伸进风衣的内兜,指尖在那叠薄薄的纸钞和硬币间摸索了一下,精准地捏出四个黄澄澄的便士,排在吧台上滑了过去。
莫里瞥了一眼硬币,转头冲着後厨用粗粝的嗓音吼了一句催促,随後将抹布搭在肩膀上,伸手去划拉那几个便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