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告发出去之后的第二天,腾讯的回应比预期来得更早、更猛。
上午九点,TUTU办公楼的网络突然出现了一次持续约五分钟的异常波动。
不是完全断网,但访问腾讯系所有网站和服务的速度都慢得像在爬。
技术部的人查了一下路由,发现不是TUTU这边的问题,是对方在接口层做了限流。
五分钟之后网络恢复了正常,但这次波动已经足够说明态度了。
紧接着十点整,腾讯发布了一封措辞更为严厉的公开声明,同时发给了所有主流游戏媒体。
声明只有三段话,第一段说腾讯始终秉持开放合作的原则与行业伙伴共同发展。
第二段说近期有合作伙伴单方面发布不实信息,损害了双方合作基础。
第三段说腾讯将“重新评估与相关方的合作方式”,并保留“采取必要技术措施”的权利。
三段话都不长,但每一段都带着刀。
陆然在办公室里看完这封声明的时候,陈默已经推门进来了。
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腾讯声明下面的评论区截图。
评论区的画风跟TUTU那边完全不一样,大部分评论都在骂腾讯,骂得最狠的一条是“你们除了卡脖子还会干什么”,点赞已经快十万了。
“舆论这波我们占了上风。”陈默把手机放在桌上,“但技术层面的压力才开始。你猜对了,他们已经开始在登录接口上做手脚了。早上测试组反馈说,微信登录《英雄联盟》的响应时间从原来的平均零点三秒延长到了两秒左右,部分地区甚至超过了三秒。不是彻底登不上,但就是让你难受。”
“那就让他们难受。”陆然说,“赵一鸣那边的登录耗时监测功能上线了没有?”
“昨晚熬夜上线了。测试版跑了一上午,数据已经录了几千条。等样本量够了就可以整理成报告发出去。”
“好。让何彬那边把数字主权方案也加快进度。水军那边呢?”
“已经铺开了。今天早上开始在微博、贴吧、TUTU游戏区、甚至知乎上同步投放。话题集中在三个方向——微信用户数据泄露旧案回顾、腾讯与樱花游戏的合作历史、还有微信强制绑定游戏登录的霸王条款。目前热度在往上走,几个话题已经进了各自平台的热榜。”
陆然听完点了点头。
他正想再说点什么,手机响了。
是周明哲打来的。
“陆总,出事了。腾讯那边不止卡了登录接口,还联系了盛大和网易。”
陆然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下:“说具体点。”
“我刚刚收到消息,盛大今天早上发了一封内部邮件给所有在营产品的运营团队,要求即日起停止与TUTU科技的一切合作,包括但不限于联合活动、渠道推广、用户导流。网易虽然没有发内部邮件,但他们的高层在今天早上的晨会上也明确指示了——评估与TUTU所有合作项目的风险系数,建议各部门暂停新的合作洽谈。”
陆然在办公椅上坐直了:“邮件和晨会内容可靠吗?”
“可靠。信息是从盛大那边一个中层朋友那边来的,邮件截图已经发到我手机上了。网易那边是跟他们在华南区域的一个负责人吃饭时聊到的,不会假。”
电话挂断之后,陆然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他之前预估过腾讯会联合其他公司搞围剿,但没想到动作这么快,而且第一个回合就拉上了盛大和网易这两家体量最大的老牌公司。
陈默看他表情不对:“怎么了?”
“腾讯已经联系了盛大和网易。盛大发了内部邮件要求全面停止与TUTU的合作,网易也指示各部门暂停新的合作洽谈。”
陈默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嘴角的弧度往下压了压:“动作够快的。盛大和网易跟腾讯之间本来就有长期的资本和业务绑定关系,腾讯开口他们不会拒绝。而且TUTU近一年的崛起确实让这两家公司都感到了压力。他们帮腾讯围剿我们,也是在帮自己减少一个潜在的竞争对手。”
“微博的前车之鉴摆在那儿呢。”陆然说,“他们看到微博已经被我们挤到半死不活了,不想自己变成下一个。”
“对。所以腾讯拉他们入局,他们不会犹豫。”
陆然在脑子里快速把盛大和网易的产品线过了一遍。
盛大的强项是MMORPG和休闲社交游戏,网易的强项是自研的武侠题材和卡牌类产品,两家跟TUTU现有品类的重叠度都不算低。
但问题不仅仅在品类重叠上,问题在渠道和流量入口上。
盛大手里握着好几个老牌端游的用户池,网易手里有大量长期运营的忠实玩家群体。
如果这两家公司真的跟腾讯全面联动,把《英雄联盟》《我的世界》《穿越火线》这三个产品全面封禁在他们的渠道里,那么TUTU在龙国市场的用户触达效率会大幅下降。
“周哥。”陆然重新拨通了周明哲的电话,“你现在联系一下王华兵。妖都分公司的渠道拓展不要停,但暂时不要跟盛大有任何主动接触。如果盛大那边先来找我们谈合作,先拖,拖到局势明朗再说。魔都那边也一样,所有跟网易相关的合作项目先暂停推进,不拒绝也不主动,保持冷处理。”
周明哲说“明白”之后电话挂断了。
陆然把手机放回桌上,转过身看着陈默:“盛大和网易这块是腾讯的下一步棋。他们现在是观望状态,只是在配合腾讯做姿态,还没有真正动手。但如果后面腾讯进一步施压,他们一定会跟。”
陈默点了点头:“那我们得在他们正式动手之前,把能绑定的渠道全部绑定。妖都那边的本地渠道已经谈了好几轮了,可以加速推进签约。魔都的网吧联盟也可以再谈一轮返点比例,把他们的合作意愿锁死。”
“就这么办。”陆然拿起手机开始发消息,先给运营部的负责人发了一条,让他立刻梳理所有正在推进中的渠道合作项目,标注出哪些涉及盛大和网易的关联渠道,哪些是独立渠道,按照风险等级分成三类排好优先级。
然后又给赵一鸣发了一条,让他把登录耗时监测的报告生成周期从每天一次改成每六小时一次,数据积累越快越好。
发完消息之后他重新坐下,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水已经凉了,喝进去的时候激得胃里凉了一下,但脑子反而更清醒了。
他想起刚才陈默说的那句话——“微博的前车之鉴摆在那儿呢”。
确实,微博当初就是被TUTU从用户和内容两个层面同时挤压才一步步滑到现在的境地的。
盛大和网易的人看到了这个结果,他们不会想走同样的路。
所以腾讯一开口,他们就立刻响应了,哪怕只是表面响应。
但陆然心里清楚,盛大和网易的配合度不会太高。
这两家公司体量大、层级多、内部利益格局复杂。
一封邮件和一个晨会指令能管一时,但管不了太久。
只要TUTU这边不主动刺激他们,他们在初期配合完之后大概率会回到观望状态,不会真的把全部资源都押上去跟TUTU硬拼。
真正需要担心的,是腾讯接下来还会拉谁入局。
陆然拿起手机给陈默发了条消息:“列个名单,腾讯可能联系的所有龙国游戏公司。按体量和配合意愿排序。今天晚上发我。”
陈默秒回了一个“好”字。
办公室安静下来之后,陆然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没有人知道这栋写字楼的十八层里,一场关于龙国游戏行业头把交椅归属的战争正在全面展开。
陆然睁开眼,看到桌面上摊着的那份白板照片打印件。
照片上写着水军投放、议题引导、数字主权、登录监测、防御性渠道签约。
每一项后面都标了负责人和完成时限,笔迹是他自己的,潦草但清楚。
他盯着那张纸看了一会儿,然后坐直了身子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在文档开头打了一行字——“腾讯联合围剿·TUTU应对方案·第二阶段。”
这一仗比他预想的来得更早,战线比他预想的拉得更长。
但准备的时间也比他预想的更充分,底牌也比他预想的更多。
他把第二阶段的方案框架打完之后保存了文档,站起来走到窗前。
楼下街道上,一辆写着TUTU科技LOGO的厢式货车正在卸货,几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年轻人正从车厢里往外搬东西。
TUTU科技,还是一个活着的、还在运转的、还在往前走的公司。
未来,是属于年轻公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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