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耳猕猴脚下地面突然裂开,一棵宝树突破地面金砖,拔地而起。
此树枝如琉璃,叶如美玉,枝头挂着七种颜色宝珠。
正是那株七宝妙树。
金箍棒撞在宝树枝干上,铛的一声清响,震得满殿灯焰齐齐一摇,可那树纹丝不动,连一片叶子都没掉。
如来面色微变,沉声喝道。
“菩提,你这么做,就不怕准提圣人,心中不喜吗?”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树中传来。
“如来,你着相了,为何今日定要取此猴性命!”
树中那苍老声音缓缓道。
“正所谓,不有中有,不无中无。不色中色,不空中空。非有为有,非无为无。非色为色,非空为空。空即是空,色即是色。色无定色,色即是空。空无定空,空即是色。知空不空,知色不色。名为照了,始达妙音。”
“此猴真的就无可救药,罪大恶极,我看未必,为何不将其稽留大雷音寺,日日以佛法感化,待其大彻大悟,未必不能成就一番美谈!”
如来沉默了一息。
他端坐莲台之上,丈六金身光芒依旧温润,面色却沉了几分。
“此猴入魔已深,怕是难以感化!”
“呵,入魔已深,难以感化?”
那苍老声音笑了一声,可那笑意底下,却藏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如来,你可还记得,昔日世尊在那菩提树下感悟佛法,魔王波旬遣三女来扰,一名爱欲,二名贪欲,三名乐欲。三女各施媚态,世尊端坐不动,以指触地,地神涌出,为世尊作证。波旬怒而率魔军来攻,刀剑如雨,箭矢如蝗。世尊不闪不避,唯以慈悲力化一剑为莲花,化一箭为莲叶。魔军攻了七日七夜,终究奈何不得世尊,自行溃散。如来,那波旬座下万千魔众,世尊尚且以慈悲力化之,今日这六耳猕猴,不过一只通了灵的猴子,你就化不得?”
“莫非你这如来,忘了昔日世尊之事?”
如来垂目,他面色越发沉凝。
“菩提,你拿昔日世尊之事,来压今日本尊?”
那苍老声音淡淡道。
“老夫只是提个醒,你日日念经,夜夜说法,经书上写的慈悲,总不至于只写在纸上,你可将此猴羁押在此,日日以佛法感化,待其脱去一身桎梏,方能让其离去!”
如来沉吟了片刻。
满殿寂静,五百罗汉屏息,三千揭谛凝神。
对话这两位,一位是现在佛祖,世尊如来,一位是灵山镇压气运之宝,七宝妙树菩提子!
这两位为了一只猴吵了起来,他们实在不敢多说!
见菩提如此坚持,如来终于缓缓开口。
“善,既如此,便依你所言,将此猴押入灵山后山,日夜诵经,以佛法洗其血煞。”
那七宝妙树微微摇了摇,苍老声音道。
“善哉,善哉,一切有为法刹那生灭,从生到死、成住坏空,无常住不变之体,如来,你好自为之!”
七宝妙树晃了几晃,就此隐入地下消失不见。
大雷音寺中,众佛纷纷低头,仿佛对方才这一幕,视若罔闻。
宁辰正在寺外,那道金色光墙还立在他面前,梵文流转,将他与大雷音寺隔开,突闻身后有人笑道。
“宁施主,昔日之因,今日之果,小僧特来还你昔日护持小僧,遍历佛门二十四重天因果!”
那声音清朗而温和,带着宁辰熟悉的声音。
宁辰听了这声音,回头一看。
只见昔日白瞳,站在他身后。
他赤足蒙眼,手拄禅杖,笑而不语。
白瞳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赤足踏在灵山的白砂地上,一条素白锦带蒙着双眼。
漫天佛光,映着白瞳半边清秀侧脸。
他面朝着宁辰的方向,嘴角弯着一抹极淡的笑意。
灵山的风从七宝林那边吹过来,带着婆罗宝树叶片相击的细碎清响。
白瞳僧袍下摆,被风拂动,猎猎翻卷。
宁辰也笑了,他站在那道金色光墙之外,亦是合掌笑道。
“你终于来了, 白瞳大师!”
白瞳亦是合掌笑道。
“昔日佛国二十四重天,我曾应你放了你那师兄,小僧思来想去,虽小僧已不是佛门中人,但也当言而有信,故此今日,小僧来陪你应这一劫!”
“你那师兄无碍,我刚才,请动菩提树,护下他的性命,只等你我进去救他!”
宁辰听了,心中大定,亦是抚掌笑道。
“好好好,白瞳大师,真乃信人也!”
白瞳笑道。
“非也,非也,乃是宁施主,昔日种下之种,今日结出之果罢了,宁施主,此乃佛门圣地,你当显出罗汉法身,与我一同进入这大雷音寺,与那悉达多,再辩一回!”
宁辰双手合十,笑道。
“自当如此!”
宁辰身后走出一人,此人身着袈裟,身后有十方功德金轮,缓缓转动,正是宁辰罗汉法身!
罗汉法身,对着白瞳微微鞠躬。
“小僧见过白瞳尊者!”
白瞳亦是还礼。
“小僧见过寂灭罗汉!”
二人相视一笑,一前一后走向金色光幕。
原本在宁辰面前,韧不可破的光幕,在白瞳面前,自行裂开一道光门,宛若在欢迎主人回家!
宁辰跟在白瞳身后,内心暗笑。
“这大雷音寺的禁制,怕不都是当年这位如来布下,用它拦我们,当真是看不起昔日截教大师兄,多宝道人!”
要说起来,他们师徒几个,都是宝字辈!
灵宝天尊、多宝道人,千宝道人!
嗯,一想到这里,宁辰也不禁微微颔首。
我们截教,就是宝贝多点,怎么滴,有本事,你们也得鸿均道祖偏爱啊!
大雷音寺中,如来吩咐下方众佛。
“将这六耳猕猴押入后山,日夜为其诵经礼佛,洗去一身罪孽,方得解脱!”
忽闻殿外有人朗声道。
“且慢,如来,今日这猴,你关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