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
郭海习惯了自己的身份。
那天早晨,郭海像往常一样在厨房里煎鸡蛋。
林雪起床了。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浅色针织衫,下面是一条白色的长裤。
她刚刚洗过脸,皮肤白净得发光。看起来非常温柔,干净得像一朵白云。
林雪慢慢走到餐厅。
突然,她闻到了厨房里飘出来的油烟味。
她那好看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她立刻用那只白净的手捂住嘴巴,转身冲进了卫生间。
“呕——”
卫生间里传来了剧烈的干呕声。
郭海拿着锅铲,愣在了厨房门口。他的脑子里“嗡”地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结婚四年,林雪的身体一直很好,从来没有这样过。
郭海呆呆地算了一下时间。距离他们去山里那趟旅行,已经过去快两个月了。
而在这两个月里,
林雪嫌他脏,连一根手指头都没让他碰过。
郭海手脚冰凉。他放下锅铲,慢慢走到卫生间门口。
林雪正趴在洗手台前漱口。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透着一种奇怪的平静,甚至有一丝隐秘的期待。
“小雪,你没事吧?”郭海的声音抖得厉害。
“胃有点不舒服,总觉得恶心。”林雪抽出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的冷水,语气很冷,“别做早饭了,去医院查一下。”
医院的妇产科里,人很多。
郭海像个木头人一样,跟在林雪身后。他跑上跑下,陪着她排队、抽血、做B超。
两个小时后,他们坐在了医生的诊室里。
医生看着手里的化验单,抬起头,对着郭海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恭喜你啊,你要当爸爸了。胎儿已经七周了,发育得很健康。”
听到这句话,郭海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他机械地转过头,看向坐在旁边的林雪。
林雪没有看他。这位平时清冷、高傲的漂亮女老师,此刻正低下头。她伸出那双白皙干净的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摸着自己还很平坦的小腹。
她的嘴角,慢慢挂起了一抹极其温柔、极其幸福的微笑。
那是郭海结婚四年来,见过的最真诚、最美丽的笑容。
那种母性的光辉,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更加圣洁,就像一个真正的天使。
可是,这份圣洁和幸福,根本不是给郭海的。
胎儿七周。
时间刚好对得上。刚好是他们在半山腰的民宿里,那个暴雨停电的夜晚。
郭海伸出发抖的手,从医生那里接过了那张薄薄的化验单。
这张纸很轻,但在郭海手里却像有一万斤重。
对于别的男人来说,这是新生命的喜讯。但对于郭海来说,这是一张最残酷的死刑判决书。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妻子肚子里怀的,根本不是他的孩子。那是一颗属于楼上那个野男人的种子。
“谢谢医生。”林雪礼貌地道谢,站起了身。
走出诊室,医院的走廊里人来人往。林雪走在前面,她的手一直护在肚子上,脚步轻快,像一只快乐的小鸟。
郭海跟在后面,看着妻子美丽的背影,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
他不敢哭出声,不敢把化验单撕碎,更不敢大声质问。路过的病人看到化验单,还对着他善意地笑了一下。
郭海只能硬生生地把眼泪憋回去,扯动僵硬的嘴角,装出一个准爸爸该有的傻笑。
……
回到家后,
林雪的第一件事不是休息。
她坐在干净的沙发上,拿出手机,飞快地发了一条信息。
郭海知道,那是发给楼上徐燃的。
发完信息,林雪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她换上了一副乖巧、温柔的表情,拨通了郭海母亲的电话。
“妈,是我,小雪。”林雪的声音甜甜的,
“今天去医院查了,我怀孕了,七周。”
电话那头,郭海的母亲激动得大叫起来。
“哎呀!太好了!小雪啊,你真是咱们家的大功臣!”老太太高兴得快哭了,
“郭海呢?让他接电话!”
林雪把手机递给郭海,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郭海接过手机,手还在发抖。
“儿子!你要当爸爸了!好好照顾小雪,千万别让她干活!”
母亲在电话里千叮咛万嘱咐,还说马上给他们转五万块钱买营养品。
“嗯,妈,我知道了。我……我很高兴。”郭海死死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还要强行装出激动的笑声。
挂了电话,郭海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荒唐的笑话。
从那天起,
林雪不再做任何家务。每天穿着漂亮、宽松的孕妇装,干干净净地坐在家里安心养胎。
郭海包揽了所有的活儿。
给林雪买最贵的燕窝,买最好的进口水果。他还要定这个城市里最贵的月子中心。
他变成了一台只会掏钱的提款机。
周末的下午,郭海在厨房里炖着鸡汤。
油烟机的声音很响,但他还是能听到客厅里传来的笑声。
徐燃大摇大摆地坐在郭海家的沙发上。他穿着大裤衩,抽着烟。
林雪平时最讨厌烟味,谁敢在她面前抽烟,她绝对会翻脸。可是现在,她不仅不生气,反而乖乖地靠在徐燃的肩膀上。
徐燃伸出那只粗糙的大手,轻轻摸着林雪还不太明显的肚子。
“这小子,长得还挺快。”徐燃得意地笑了。
“你轻点,别按疼了他。”林雪娇嗔地拍了一下徐燃的手,眼神里全是温柔和爱意。
每个月的产检。
来了。
这天上午,郭海请了假,开车带林雪去医院。
林雪拉开车门,没有坐副驾驶,而是直接坐进了后排。紧接着,徐燃也大摇大摆地钻进了后排,坐在了林雪的旁边。
郭海坐在驾驶室里,握着方向盘,像个专职的出租车司机。
车子开动了。
一路上,后排的两个人根本不避讳郭海。徐燃的手一直放在林雪的肚子上,两人小声地说着话,讨论着以后孩子叫什么名字,讨论着是男孩还是女孩。
“要是像你就好了,长得漂亮。”徐燃摸着林雪的头发说。
“像你也挺好,身体结实。”林雪红着脸,轻声回答。
郭海看着车内的后视镜。
镜子里,妻子依然是那么端庄、美丽。她穿着干净的白裙子,像一朵一尘不染的白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