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到了。今天是郭海母亲的六十大寿。
按照规矩,全家的亲戚都要去饭店聚餐。
出门前,林雪在主卧里精心打扮了很久。
最后,她挑了一件墨绿色的高领刺绣旗袍。这件旗袍非常保守,领子一直高高地立到下巴下面,把她整个人衬托得极其端庄、高贵。
“过来帮我拉一下拉链。”林雪站在穿衣镜前,声音冷淡。
郭海听话的走过去。
他伸出颤抖的手,捏住旗袍背后的拉链,慢慢往上拉。
拉到一半的时候,郭海的手突然僵住了,呼吸也停了一瞬。
在林雪那白皙、光洁的后背和脖颈处,密密麻麻地布满了一块块刺眼的青紫色印记。有的是掐出来的红痕,有的是深深的咬痕。
这些粗暴的、充满野性的痕迹,全都是徐燃昨天半夜留下的。
郭海眼眶发酸,死死盯着。
林雪从镜子里看到了郭海惨白的脸。
她没有一丝慌乱,反而冷冷地警告他:“今天亲戚多,你最好把脸上的表情给我收一收。要是敢在饭桌上甩脸子丢了我的面子,回来有你好看的。”
郭海咽了一口唾沫,低下头。他把那根拉链一直拉到了最顶端。
伴随着拉链的闭合,那些痕迹,被这件高贵的旗袍严严实实地遮掩了起来。
镜子里的林雪,瞬间又变成了那个完美无瑕的清冷女神。
到了饭店包厢,
门一推开,林雪瞬间换了一副面孔。
她脸上挂起了极其温柔、得体的微笑。她提着礼物,甜甜地跟每一位长辈打招呼。她举止优雅,说话轻声细语,像一阵清新的风吹进了包厢。
饭菜上齐了。所有的亲戚都在看林雪。
“郭海啊,你小子真是修了八辈子的福气。”大伯喝了口酒,满脸羡慕地说,“能娶到小雪这么漂亮、知性又贤惠的老婆,你平时可得好好对人家。”
“是啊,”大姑也在旁边附和,“小雪这气质,看着就是个本分过日子的好姑娘。”
听到这些夸奖,
林雪微微低下头,装出一副害羞的样子。
她伸出那双白净的手,温柔地挽住郭海的胳膊,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大伯您别夸我了,郭海平时在家里对我也挺好的,家务都是他做。”林雪笑着说,声音甜得像蜜一样。
郭海僵硬地坐在椅子上,任由妻子挽着。
他听着满桌子亲戚的夸奖,看着妻子这张美丽、温柔的脸,心里像吞了一把生锈的刀片,割得他鲜血淋漓。
只有他知道真相。
只有他知道,这个在亲戚眼里像白莲花一样纯洁完美的女人,背地里到底有多么肮脏。
酒过三巡,
林雪甚至还戴上了一次性手套,细心地剥了一只大虾,温柔地放进郭海的碗里。
“老公,你多吃点。”林雪看着他,眼里满是爱意。
长辈们看着这一幕,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郭海看着碗里那只虾,差点就要分不清现实和虚幻了。
他甚至有一瞬间在想,如果日子能一直这样演下去,是不是也挺好?
就在这时,
“嗡嗡”一声,林雪放在腿上的包里,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雪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改变。她依然端着茶杯,耐心地听着大姑聊家常。
但她的左手,却悄悄伸进了包里,拿出了手机,放在了桌布下面。
郭海就坐在她旁边。他微微低了一下头,目光扫过桌底。
屏幕亮着。是徐燃发来的信息。
郭海看得很清楚,徐燃发了一句非常粗俗、下流的话,问林雪今天穿的旗袍里面,是不是什么都没穿。
郭海的双手在桌子底下死死捏成了拳头。
他眼睁睁地看着林雪——这个表面上端庄大方、正在和长辈聊天的女老师,一只手在桌底飞快地打字。
她回复给徐燃的词语,是郭海这辈子都没见过、也不敢想的下贱和露骨。
……
家宴终于结束了。
在饭店门口,林雪微笑着和每一个长辈道别。
她得体地挥着手,嘱咐大家路上注意安全。亲戚们上车前,还在不停地夸赞郭海有福气。
郭海木然地笑着点头,像一个提线木偶。
等所有的亲戚都走远了,郭海打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室。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
一瞬间,林雪脸上的温柔和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冷着脸,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拿出手机飞快地发了一条信息。
车子开上了大路。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轻微响声。
“前面那个红绿灯,右转。”林雪突然冷冷地开口。
郭海愣了一下:“那是去南街的方向,我们不回家吗?”
“去接徐燃。他在那边喝酒,没开车。”林雪看着窗外,语气里是不容反驳的命令。
郭海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妻子那张冷若冰霜的侧脸,他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乖乖地打了转向灯,把车开向了南街。
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一家酒吧门口。徐燃穿着黑色的短袖,身上带着浓烈的酒气,拉开了后排的车门,大摇大摆地坐了进来。
郭海刚准备踩油门,却听到旁边传来安全带解开的声音。
林雪推开副驾驶的门,下了车。
然后,她拉开后排的车门,直接坐到了徐燃的身边。
郭海呆呆地看着后视镜。他的妻子,穿着那件端庄高贵的墨绿色旗袍,就那么自然地靠进了那个满身酒气的野男人怀里。
“开车啊,愣着干什么?”林雪从后视镜里冷冷地瞥了郭海一眼。
郭海像个卑微的专职司机,踩下了油门。
回家的路很长,车里的气氛让人窒息。
郭海不敢回头,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一次又一次地看向车内的后视镜。
……
半个小时后,车子终于开进了小区的地下车库。
车刚停稳,徐燃就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林雪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旗袍,理了理头发。她没有看前面的郭海一眼,提着包下了车。
徐燃熟练地搂住林雪的腰,两个人有说有笑地走向了电梯间。
从头到尾,他们都没有和郭海说一句话,仿佛他只是一个透明的代驾司机。
地下车库很昏暗,也很安静。
郭海一个人坐在驾驶室里,看着他们消失在电梯门后的背影。
过了很久,他慢慢转过身,看向空荡荡的后座。
这两个后座。
不可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