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狐轻轻吸了口气,继续说道,“也因为20年前我受了重创,法力不济。”
“恩人遭此灭门劫难,我无力出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说到这,白孤平缓了一下情绪,继续说道。
“为了报仇,我不得不出此下策,用幻象之术制造这里有灵异事件的假象。”
“想以此来引起朝廷和有道高人的注意,以达到为恩人一家申冤报仇的机会。”
李明辉和马源同时转头互看了一眼,原来如此。
落霞坡这三年来所有的灵异传说,全是这只白狐为了替白老汉一家伸冤而刻意制造出来的幻象。
她不是想害人,她只是想让外面的人关注这个地方,让那些有能力查明真相的人走进这片废墟。
白狐继续说道,“上次山庙终于来了几个外地人,小女子本来以为是个机会,结果那几个人也不是什么好人,满肚子的男盗女娼。”
“小女子一怒之下吸了他们一点阳气,算是给他们一个教训。”
“让他们回去病上半月十天,虽不至于伤及性命,但也让他们记着以后少一些龌龊心思。”
李明辉点了点头,语气里多了一份了然。
“你说的应该就是那几个被村民用门板抬下山的所谓驴友吧。”
白狐微微颔首。
李明辉接着问道,“那你怎么确定我们这几个人就是好人?并且能解决你这个事。”
白狐看向李明辉和马源,说道。
“小女子虽法力不济,却也能辨人气,二位先生,印堂白光澄澈,周身萦绕的官煞贵气之中又带着淡淡浩然清气,一看就是心中有公道之人。”
“而这位先生——”
她将目光转向赵立,语气里多了一丝毫不掩饰的敬畏。
“小女子更是半点也看不透,但单凭先生那一手掌心雷,至阳至刚,却又收放自如,伤我而不杀我,小女子便判定先生乃当世高人。”
“所以小女子只能赌一赌,赌三位是好人,赌三位能替恩人一家,讨回公道!”
赵立的目光在面前这只白狐越来越淡的身形上停了好一阵,然后缓缓开口。
“普通的幻术是造假,是把不存在的东西变得像真的一样;而你刚才做的不是造假,是把发生过的事重新一丝不差地复原给我们看。”
“这种手段已经不是普通的幻术了,你是不是用了时光回溯术?”
白狐微微一笑。
“时光回溯,小女子这点微薄道行哪配拥有如此神通。”
赵立闻言点头道,“嗯,也是,我都使不出来这神通。”
白狐继续说道。
“小女子只是以自身道基为引,祭献天地,强行将这片土地上残留的执念和怨气,将它们‘映射’出来罢了。”
她说这话时身形又淡了几分,已经从那个清晰的白衣女子变成了一道模糊的白色光晕,在女子的轮廓和白狐的虚影之间来回闪烁不定。
赵立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其明显的震动和惋惜。
“你可知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道基碎裂,神魂消散,彻底归于天地本源。”
“世间再也找不到你的任何痕迹!”
白狐仰起头,望了一眼头顶那轮明月。
月光洒在她那张越来越模糊的脸上,将她最后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极淡极淡的银白色光晕。
“小女子不过一只修炼了百年的野狐,能做的实在太少。”
“恩公一家人含冤九泉,小女子无能为力,只能拿自己来换,换一个真相大白,这很值!”
“况且,小女子本就来于天地间,现归于这天地间,这也没什么不好的。”
“你这是何苦!”李明辉脱口而出,心里堵得厉害,
“你可以用别的办法帮白家伸冤,没必要搭上自己啊!”
白狐摇了摇头,看着三人,淡然一笑,没有说话。
但众人都知道,这是她的无奈之选。
她低下头,用那只越来越透明的手轻轻抚了抚自己的衣襟。
然后她转过身,朝村口那棵老槐树的方向远远望了一眼。
“小女子于山中之时,曾无数次向往这万丈红尘的人间,向往人间的热闹,向往着人间的烟火,总觉得人间有情有义,有着无数动人的故事。”
“可真的守了人间百年,才发现,这人心比山中的寒夜还冷,比山中的毒蛇还狠——这人间,太令我失望了!”
“倘若有来生,只愿做深山的一只野狐。”
“春日晒遍林间暖阳,夏日藏于密林纳凉,秋日捡拾山野鲜果,冬日蜷缩巢穴安眠。”
“不必知晓红尘纷扰,不用背负万般恩仇,不谙俗世悲欢,懵懂无思,自在安然。”
她的身形终于彻底化作了一片细细碎碎的星光,从那双交叠在腰侧的手指尖开始,慢慢地向四周飘散。
她对着赵立三人,在次施了一个万福礼,“小女子,恳请三位先生为恩人一家伸冤!”
赵立说道,“你放心,在下定当做到。”李明辉和马源也连连点头。
白狐欣慰的笑了笑,慢慢的身形化作了点点星光。
那些光点没有立刻消散在夜空中,而是缓缓升腾起来,在山风里盘旋了两圈,最后往村口的山神庙飘去——仿佛在用最后的力气,向那个供奉了她多年的小庙做最后一次告别。
月光和星光再也分不清彼此,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缕极淡极淡的檀香味,证明方才曾有一只百年的白狐在这里站过,用她的生命,替一桩尘封了三年的冤案做了一场最后的见证。
赵立看着那些在夜空中,飘散的光点。
将双手抱在胸前,左手掌覆在右手背上,对着那片消散的光点郑重地弯下腰,躬身施了一礼。
声音沉浑而肃穆,在空旷的废墟上远远传开。
“三皇派赵立,恭送狐仙归道!”
李明辉和马源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学着赵立的姿势,将双手抱在胸前,弯腰躬身,声音齐齐响起。
“恭送狐仙归道!”
声音在夜空中越传越远,越传越轻,最后化作了风声的一部分,穿过那座歪了半边庙门的山神庙,落在那片再也不会有人回来的废墟之上。
那尊早已面目模糊的泥塑神像,在月光下沉默地坐着,安静得仿佛从未有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