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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8章 整个汉东,就我一个贪官吗?!

    二楼窗口那极致的压抑与悲凉,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笼罩了整个孤鹰岭的片场。

    站在木屋下方的陆易。

    迎面撞上江海刚才那个垂眸的绝望神情,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他深知这一场戏是两个男人的巅峰对决。

    如果自己不能在气势上压过江海,那屏幕上的“侯亮平”,就会彻底沦为“祁同伟”的背景板。

    “不能输!绝对不能被他压死!”

    陆易在心底暗暗咬牙。

    为了强行顶住那股令人窒息的气场,他猛地挺直了脊背,把全身的力气都调动到了脸上,顺着戏份继续往下接。

    “我今天来,是要带你回家!”

    “你应该知道,有些人要你的命!因为你死了,他们就太平了!”

    “在山水庄园的时候,你的枪对准了我!因为我死了,罪名由你担着!”

    陆易猛地往前跨了一大步,脖子上青筋暴起,扯着嗓子喊道。

    这段原本应该充满痛心与循循善诱的劝降台词。

    此刻从陆易嘴里吼出来。

    却完全变了味。

    因为他太想在镜头前表现出与江海分庭抗礼的爆发力,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极度的紧绷之中。

    镜头特写里。

    陆易的五官几乎因为用力过猛而拧在了一起。

    他的眼珠子瞪得溜圆,腮帮子随着每一个重音剧烈地抽动,连嘴角都因为过度使劲而有些变形。

    那模样。

    与其说是正义凛然的反贪局长在挽救昔日同窗。

    倒不如说像是一个急红了眼,在菜市场跟人拼命吵架的莽夫。

    二楼。

    是极致内敛,连一根头发丝都在渗血的悲剧张力。

    一楼,却是浮于表面、近乎狰狞的咆哮。

    这种强烈的割裂感,让在场所有懂戏的人都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摄影师在镜头后轻轻叹了口气。

    录音师下意识地把耳机往外拉了拉。

    几个跟组的老场务更是面面相觑。

    眼神里写满了“这戏接不住啊”的惋惜。

    “咔!咔!咔!”

    “停!”

    监视器后。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骤然炸响,直接盖过了山间的风声。

    导演李鹿一把摔掉手里的扩音喇叭,脸色铁青地从椅子上猛地蹦了起来。

    这位在圈内素有“片场暴君”之称的名导。

    此刻再也压不住心头的邪火。

    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空地边缘,指着陆易的鼻子就开骂了:

    “陆易!你在干什么?!你告诉我你在演什么玩意儿?!”

    李鹿唾沫星子横飞,胸口剧烈起伏。

    根本不给这位早就成名的中生代男星留半点情面。

    “让你演侯亮平!演最高检下来的反贪局长!”

    “你看看你刚才那张脸,五官乱飞,狰狞得跟要去吃人一样!你是在劝降你的老学长,不是去砸场子的黑社会!”

    “你也是演了十几二十年戏的老演员了,怎么连最基本的收放自如都忘了?”

    “江海在上面给你递了那么高级的戏,你接不住就算了,你还给我在这儿洒狗血、使蛮劲?整段戏的质感全让你这几嗓子给吼碎了!”

    劈头盖脸的一顿痛骂。

    震得整个片场鸦雀无声。

    连树上的鸟儿都被惊飞了好几只。

    陆易站在原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火辣辣地疼。

    可面对暴怒的李鹿,再加上自己刚才确实演得太糙,他连半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尴尬地低着头。

    右手不停地挠着后脑勺,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当场硬生生地受着。

    不远处的遮阳棚下。

    三位老戏骨非但没有半点紧张,反而一个个捧着茶杯。

    饶有兴致地看起了热闹。

    “呦呦呦,快瞧瞧,这临到杀青的关头了,老李这颗炸弹终于还是爆了!”

    “刚才江海拍特写的时候,这老小子在监视器后面笑得那叫一个春风满面、慈眉善目。”

    “在这个剧组这么久,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他李鹿转了性,变成什么慈祥温和的老艺术家了呢!”

    吴杠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张志简,压低声音,眉飞色舞地调侃道。

    “慈祥?那得分对谁。”

    “江海给他喂的是满汉全席,他当然乐得合不拢嘴。”

    “可由奢入俭难呐!”

    “眼睛刚被江海那绝顶的微表情给养刁了,转头再看小陆这使劲瞪眼的演法,老李那暴脾气能忍到现在才掀桌子,已经算是涵养功夫到家喽。”

    张志简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茶,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

    “行了,你们俩少说两句风凉话,没看小陆那头皮都快被自己挠破了吗?”

    “跟江海这种妖孽级别的对手搭戏,压力大也是正常的,换谁站在那儿被上头那把狙击枪指着,心里都得发毛。”

    张峰易也是乐呵呵地看着场中。

    眼见李鹿越骂越起劲。

    大有把陆易从出道以来的毛病全拎出来数落一遍的架势。

    “好啦好啦,李导,消消气,消消气!”

    站在监视器旁的胡锦赶紧快步走了过去。

    “这大晴天的,您这一嗓子喊出去,整个孤鹰岭都听见了。”

    “易哥这不是太想把这场压轴戏演好,心里头绷得太紧了吗?您让他喘口气,顺顺情绪。”

    胡锦一边笑着打圆场,一边顺手把水杯塞到李鹿手里。

    陆易感激地看了胡锦一眼。

    手还在不自觉地挠着头发。

    嘴唇动了动,半天也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最后,他只能干巴巴地说道:“李导,我的问题,我刚才太想往上顶了……”

    就在现场气氛僵硬得有些下不来台的时候。

    二楼窗口再次传来了江海温和的声音。

    “李导,要不这样,咱们先把机位调过来,先拍我爆发的这一段吧。”

    “我先把情绪推上去,给易哥搭个靶子,这样他待会儿接戏也能更好找状态。”

    江海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窗框上的木屑,朗声道。

    “哎!好啊!这个主意好!”

    此话一出。

    原本还吹胡子瞪眼的李鹿。

    脸上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

    跟川剧变脸似的,他眨眼间就喜笑颜开。

    “可是江总,刚才我在这儿这么大声地咆哮了一通,把现场的气氛全给搅乱了。”

    “您这刚酝酿好的悲愤情绪,怕是得需要一段时间重新找回来吧?”

    “要不咱们全组先休息几十分钟,等您状态调整好了再开机?”

    可答应完之后,李鹿又猛地反应过来。

    他有些迟疑地抬头看向二楼,语气瞬间变得无比体贴。

    在李鹿看来。

    刚才江海那段长达数秒的无声微表情,已经是消耗极大的巅峰状态了。

    被自己这么一闹。

    哪怕是再顶级的老戏骨,也得去角落里闭目养神、重新酝酿个十来分钟,才能找回那种痛彻心扉的绝境感。

    “不用那么麻烦。”

    “把A机和B机直接推过来就行,直接开镜,我随时可以入戏。”

    然而。

    二楼的江海只是云淡风轻地摆了摆手。

    “随时入戏?!”

    李鹿愣在原地,瞳孔微微一缩,心中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上一秒还在温言细语地替对手演员解围,下一秒连半分钟的缓冲都不需要,就能直接切回那个濒临疯狂与毁灭的祁同伟?

    这哪里是演戏,这简直是把角色的灵魂装进了开关里,想什么时候通电就什么时候通电!

    这种恐怖到近乎妖孽的控制力,他执导筒几十年,简直闻所未闻!

    “快!机位全给我调过去!全部镜头对准二楼江总!”

    李鹿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挥着手大喊道。

    场务和摄影组立刻如精密机器般运转起来。

    长枪短炮瞬间调转方向

    齐刷刷地锁定了二楼的那扇破窗。

    站在空地中央的陆易,看着李鹿对江海那副近乎谄媚的温柔态度,再想想自己刚才被骂得狗血淋头的狼狈模样。

    心底深处那一丝属于男人的自尊心和嫉妒心,终于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他缓缓放下挠头的手,垂在身侧的拳头悄然握紧。

    诚然。

    他很尊敬江海!!

    也由衷地佩服江海的商业地位和演技。

    可是,人都是有劣根性的!

    凭什么大家都是演员,你江海就能被导演捧在手心里当神仙供着,而我陆易就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像条狗一样被训斥?

    “不用酝酿?直接开镜?”

    陆易盯着二楼的窗口。

    心底忽然涌起一股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阴暗的渴望。

    “装什么大尾巴狼!刚才被李鹿那么一闹,神仙也接不上情绪!”

    “垮掉吧,哪怕就卡壳一次,哪怕就笑场一回……”

    “只要你这一条过不去,大家就都是在同一个水平线上挣扎的凡人,我心里也能好受一点!”

    他甚至已经开始期待。

    下一秒二楼会传来江海说“抱歉,情绪不对。

    再来一条”的声音。

    “《人民》孤鹰岭第38场,二楼特写,ACtiOn!”

    场记板落下的瞬间。

    二楼窗口的空气,仿佛在万分之一秒内被彻底抽干!

    没有任何过渡,没有任何铺垫。

    就在镜头红灯亮起的那一刹那,江海脸上那抹淡淡的温和笑意瞬间蒸发,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紧绷!

    一秒入戏!

    他猛地抓起窗台上的狙击枪,半个身子极具侵略性地探出窗外。

    那双刚刚还清澈平静的眸子,此刻竟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里面翻涌着积压了半生的屈辱、不甘、怨毒与彻底撕破脸皮的疯狂!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空地,脖颈上的血管如同蜿蜒的怒龙般凸起,胸腔剧烈震动。

    “整个的汉东,就我一个贪官吗?!”

    一声如同受伤野兽临死前最凄厉的咆哮,轰然炸裂在整片孤鹰岭的上空。

    这一嗓子。

    携带着千钧之势,震得木屋窗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他单手死死拍着窗沿。

    眼神盯着的陆易。

    “你为什么追着你的老学长不放啊!!”

    那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间疯狂回荡。

    尾音带着一丝破音的嘶哑。

    却将祁同伟那种“明明满盘皆脏,为何偏偏拿我祭旗”的悲愤与疯狂,推向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巅峰!

    轰!

    那一瞬间。

    整个片场近百号人

    有一个算一个。

    全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僵在了原地!

    冷汗!!

    顺着无数人的脊梁骨疯狂往上窜。

    站在木屋正下方的陆易,首当其冲地承受了这股犹如实质般的恐怖威压。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大脑一片空白,双腿竟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半步!

    什么嫉妒??!

    什么期待对方失败的阴暗心理??!

    在这股毁天灭地般的演技风暴面前,被碾得连渣都不剩!

    监视器后。

    李鹿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浑身的汗毛根根倒竖。

    胡锦死死抓着自己的衣角,被那句咆哮震得心脏狂跳。

    而棚子里的张峰易、张志简、吴杠三位老戏骨,更是在同一时间猛地站起身来,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震撼与骇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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