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走到仙官身后,还没来得及开口,仙官已经转过身来。
“小子,你是不是想问,老夫怎么会来?”
陈平点头。
仙官笑了一下,笑意里带着几分自嘲:“不放心,过来看看。”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心口那处旧伤,“在孤峰养了这么多天,伤口倒是结痂了,可这心里头老不踏实,你跟韩教习那帮人对上,我不来,你今天怎么收场?”
“仙官,我……”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仙官抬手打断他,“你要说你心意已决,锁仙台非去不可,对吧?”
陈平沉默了一瞬,然后用力点头。
仙官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什么,他最终叹口气:“算了,老夫也不劝你了,也知道也劝说无效!”
“谢谢仙官理解。”
陈平苦笑。
“这个拿着吧。”
仙官从袖中取出一件东西,递到陈平面前。
那是一枚巴掌大的青铜令牌。
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震碎过又拼了回去。
令牌正面刻着一个“仙”字!
背面是一道陈平从未见过的符纹,纹路极深,像是用指甲一笔一画刻上去的。
“这是?”
陈平双手接过,令牌入手冰凉,比看上去要沉得多。
“这是我的仙官令。”
仙官说,“到了锁仙台,天字三号牢的牢头叫霍山,你把这枚令牌给他看,他欠我一条命,会还你这个人情。”
陈平握紧令牌:“仙官,这令牌……我要不得啊。”
他虽然初次见这玩意儿 ,但也知道这东西意味着什么。
有点像他们下界的身份证,不管去哪,这玩意儿极为重要!
他不能拿!
“别废话,老夫用不上了。”仙官又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塞进陈平手里,“这个也拿着。”
陈平展开纸,上面是一封信。
字迹瘦硬有力,墨迹尚新,显然是刚刚才写就的。
信的内容很短,只有寥寥数行,落款处盖着一枚鲜红的印鉴。
仙官的私印!
“锁仙台的天字牢,不是谁都能进去的。”
仙官说,“通关文书只能让你进门,进不了天字号的核心区域。这封信是写给锁仙台典狱长的,他看过之后至少不会拦你。至于他能帮到什么程度……”
他顿了一下,“就看你自己了。”
陈平将信重新叠好,和令牌一起贴身收好,然后退后一步,郑重其事地对仙官行了一个大礼。
“行了行了。”
仙官摆摆手,转身朝山门方向走,“赶紧收拾东西,押送队伍还在等着,别耽误了时辰。”
陈平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他张嘴想要,可最终一句话没说出来!
而是再次弯腰鞠躬!
上界的这个老头对他的付出也很多!
他也没法报答!
只能鞠躬表示谢意!
不过他有一种直觉!
仙官今天走路的方式,跟上次在孤峰时不一样。
上次他每一步踏出去,脚底都会有极淡的白光一闪而逝,那是修为到了一定层次之后自然外溢的灵压反应。
但今天!
什么都没有。
陈平皱了皱眉,正要跟上去,守门人从旁边凑了过来。
“小子。”守门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仙官给你的东西收好了没?”
“收好了。”
“那就好。”守门人点了点头,枯枝在他指尖转了一圈,“你到了锁仙台,别辜负仙官这番心意就行。”
陈平听出他话里有话,正要追问。
守门人却已经转身朝仙官的方向走去。
陈平无奈苦笑 ,看了看手里的令牌,深呼吸一口气,这才转身回房子收拾东西。
东西其实收拾的差不多了。
他只是想去看看温医生和猴脸怪物。
房内。
温医生在帮猴脸怪物按着脉搏。
许是怪物的脉搏与人类不太一样,温医生有点吃力。
一张漂亮的脸蛋皆是凝重。
“我来吧。”陈平上前。
温医生并未退让,而是摇头:“东西在那了,快点走吧。”
“不着急。”陈平拉开温医生的手,而是两指搭在了猴脸怪物的脉搏。
“呜呜、”
猴脸怪物似乎也意识到陈平有大事儿要忙,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催促陈平快点走 。
“安静!”
陈平瞥了一眼。
后者顿时闭嘴,发出呜呜的声音,低着头沉默了。
“幸亏没大事儿。”
须臾之后 ,陈平松开手,看着猴脸怪物:“猴脸前辈,能看到你我真是高兴啊。”
“呜呜。”
低头的猴脸怪物闻言颔首,意思是它也高兴。
陈平笑了笑,同时看向温医生,一张漂亮的脸蛋上皆是伤痕,他顿时心里满是歉意,“温医生,对不……”
“你若是说对不起,那就别说了。”温医生打断他。
“为啥?”陈平疑惑。
“我不想从你嘴里一直听到这三个字儿。”温医生盯着他:“陈平,我帮你,不是为了让你跟我说这三个字儿的。”
陈平张嘴语塞。
他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温医生对他有情。
他心里清楚。
一如当初,严琳、苏茜、林依他们对自己感情一样。
只是付出!
不要求回报!
特别是严琳!
“陈平,我们时间不够了,外边一直在催。”苏茜走进来,提醒了一句。
“走吧 。”
温医生拿起行李递他。
陈平看了看递来的行李,又看着温医生,他张嘴还想说话 ,但后者已经转头看向苏茜,开腔说话:“苏姑娘,你们注意。”
“好。”
苏茜颔首。
陈平背着行李,带着苏茜离开。
宗门的人也护送他们出去。
只是。
刚转过山门拐角,陈平就看见守门人蹲在栈道入口处,背对着他,肩膀在微微发抖。
“怎么了?”陈平加快脚步。
守门人没有回答。
陈平绕过他,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仙官倒在栈道上。
素白长袍散落在碎石地上,面色惨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他双眼紧闭,呼吸极弱,胸口那处旧伤的白色光芒已经完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
一缕极淡极淡的黑气,正沿着经脉的方向缓缓扩散。
“仙官!”
陈平冲过去,一把扶起仙官的上半身,手指搭上他的手腕。
他虽然不是正经医修,但在矿场这些年摸爬滚打,基本的把脉还是会的。
指尖触到仙官脉搏的一瞬间,陈平的脸色就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