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德里。
晚上九点多。
陈拙回到酒店以後，先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桌上还放着白天从大会中心带回来的资料。
佩雷尔曼给他的那几张纸压在最下面，旁边是今天临走时别人塞过来的两份预印本。
电脑一开，邮箱又跳出来一长串新邮件。
这几天已经习惯了。
陈拙没从第一封开始看。
先扫名字。
普林斯顿。
科大。一个法国大学。
两个没见过的教授。
往下。
阿伦。
陈拙手停了一下。
点开。
正文不长。
陈，先恭喜你获得了菲尔兹奖。
我们这里刚结束第一轮磁体和联合运行测试。
六月的时候，项目里准备过一个四周的外部联合评议计划，现在条件满足，准备正式启动。
一共五个人。
有做实验的，做计算的，做统计的，做复杂系统的。还有你。
正式邀请後面会发。
我先问一句。
有兴趣吗？
陈拙从头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最後那几行。
实验。
计算。
统计。
复杂系统。
还有你。
他靠在椅背上，想了几秒。然後敲字。
另外四个是谁？
这一次阿伦回得不算慢。
十来分钟以後，新邮件进来。
没有长篇介绍。
只有一份简化过的名单。
第一个名字後面写着法国，实验物理。
陈拙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不是因为见过。
而是以前在一本大型探测器相关的论文集里看过。
第二个来自英国。
後面标着分布式计算和大型软体系统。第三个是美国统计学家。
第四个来自德国，复杂系统与控制。
最後一行。
自己，後面跟着一个简单的数学。
陈拙盯着最後那个单词看了几秒。
数学。
前面四个人的方向，多少都能和大型实验项目搭上。
到了自己这里，就乾净得只剩一个数学。
他回过去。
为什麽有我？
这回阿伦过了一会儿才回。
我提的。陈拙看了一眼。
我知道，为什麽提我呢？
又等了一阵。
以前合作过，这次本来就需要不同方向的人，数学也算一个，我觉得你合适。
陈拙看完，没有马上回。
理由很简单。
甚至有点简单得过头。
但仔细想，又确实没什麽奇怪的。
这不是在选s内部专家。
如果只是要找最懂探测器、最懂触发或者最懂数据采集的人，也根本轮不到外面的人。
日内瓦那边自己就有一大堆。
这份名单要的，本来就是不同方向。既然需要数学。
阿伦想到自己。
不算意外。
陈拙又问：
过去以後做什麽？
阿伦这一次回得很快。
没有给你单独准备题目。
四周都是联合评议。
先看整个系统，参加他们的工作和讨论。
後面你觉得什麽值得继续，再说。
陈拙看着这几行。
这倒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以前阿伦来找他，通常已经有东西摆在桌上。
哪里不对，哪一段看不明白，材料发过来，陈拙看。
这一次什麽都没有。
没有题。
甚至连最後会往哪个方向走都不知道。
只是让他进去。
看一台真正的大型粒子物理实验怎麽运转。
陈拙把邮件放在那里，起身去倒了杯水。
回来以後，又重新看了一遍名单。
五个人。
四周。
陈拙忽然有点想知道，另外四个人看到这张名单的时候，会不会也觉得最後一个名字奇怪。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又给阿伦回。
四周都一样？
对。
时间呢？
还没最後定，正式邀请里会有。
陈拙点开旁边的日历。
马德里之後原本没有排死太多事情。
普林斯顿那边当然要回。
霍奇预印本公开以後也还有不少後续。
佩雷尔曼今天才刚刚跟他交换联系方式。
除此之外，没有哪一项已经明确占掉整整四周。他关掉日历。
没有马上答应。
反而打开浏览器。
搜了一下s。
最先出来的是照片。
陈拙以前当然见过。
巨大。
一层一层。
颜色也很醒目。
但那时候只是知道：
这是大型强子对撞机上的几个主要实验之一。
再往细里，他并没有真正研究过。陈拙点开一张剖面图。
上面标着一圈又一圈不同结构。
径迹探测器。
电磁量能器。
强子量能器。
超导磁体。
缪子探测器。
再往後，是触发系统和数据采集系统的介绍。
陈拙从上往下看。
能看懂字。
但不代表真正知道它们为什麽一定要这麽组合。
尤其再往後，介绍开始讲粒子经过不同材料以後留下什麽信号，各系统分别负责测什麽，信息最後又怎样被拚回一次完整事件。陈拙读得明显慢了。
看到後面，他甚至又往前翻了一遍。
然後停在整台s的剖面图上。
几层结构套在一起。
他盯了一阵。
突然发现，以前自己见到日内瓦那些材料的时候，从来没有认真想过它们究竟来自一台什麽样的机器。
那时候他只需要知道关系还在不在。
这一次显然不够。
如果真要进去待四周，他面对的不会再是几页已经整理好的纸。
而是这一整套东西。
陈拙看了一会儿，拿起水杯。
空了。他起身重新倒水。
回来的时候，邮箱又响了一声。
阿伦。
怎麽样？
陈拙坐下。
想了一下。
回：有兴趣。
停了停。
又补了一句。
正式邀请发来以後，我看看具体时间。
阿伦：好。
陈拙把邮件关掉。没有再聊。
桌上的s介绍还开着。
他继续往下翻。
从探测器结构翻到触发。
再从触发翻到数据采集。
很多东西只知道大概。
再细一点，就得重新找资料。
陈拙也没急着全弄懂。
只是顺着页面往下看。
看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手机响了一下。
不是电话。
是大会那边发来的明日日程提醒。陈拙扫了一眼，放回去。
电脑屏幕上还是那张s剖面图。
旁边另一个窗口里，五个人的名单还没关。
法国实验物理。
英国分布式计算。
美国统计。
德国复杂系统。
最後一行。
普林斯顿。
数学。
陈拙看了一眼。
滑鼠往下滚，继续看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