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范文吧 > 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 第282章 最开始的时候

第282章 最开始的时候

    哈佛科学中心门前的台阶上,陆陆续续走出来不少人。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一盏接著一盏亮起,把路照得有些发黄。

    几个欧洲来的学者把大衣领子竖起来,低著头快步走向远处的路口。

    陈拙跟在李建明身旁,顺著人流往下走。

    皮埃尔和阿瑟走在他们前面半步的位置,丘成桐,朱熹平和曹怀东走在最后。

    一行人穿过两个街区,拐进了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

    阿瑟对这里比较熟,他走在前面,推开了一家意麵馆的门。

    门上掛著的铃鐺撞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

    麵馆里人不多,暖气开得很足,靠墙的位置亮著几盏壁灯,光线並不刺眼。

    服务员是个留著鬍子的年轻人,穿著围裙走了过来。

    阿瑟跟他说了几句,年轻人点点头,走到最里面,把两张长方形的桌子拚在了一起。

    大家各自拉开椅子落座。

    皮埃尔和阿瑟坐在靠外的一侧,丘成桐坐在主位上。

    陈拙看了一眼,很自然地走到李建明旁边,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把桌子中间的胡椒罐和盐瓶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块空地。

    朱熹平没有马上坐下。

    「我去洗个手。」

    朱熹平声音有些沙哑,对丘成桐说了一句,便转身往餐厅后面的洗手间走去。

    洗手间的空间不大,排气扇在头顶发出嗡嗡的转动声。

    朱熹平走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把双手伸到水流下面。

    十指的指腹上,全是一层厚厚的白色的粉笔灰。

    这是今天一天在黑板上高强度推演留下的痕跡。

    回到桌边的时候,服务员刚好把几杯加了冰块的柠檬水端上来。

    陈拙伸手接过服务员手里的托盘,把玻璃杯一杯一杯地放在每个人面前,动作稳当,没有发出什么磕碰的声音。

    最后,他把一杯没有加冰的温水放在了朱熹平的位置上。

    「谢谢。」

    朱熹平拉开椅子坐下,拿起温水喝了一大口。

    桌上放著几份菜单。

    没有人去看那些花哨的菜品介绍。

    大家都很累,脑力透支之后,胃里需要的是最直接的填补。

    「三份意面,两份肉眼牛排,都要全熟,再加几份全麦麵包。」

    李建明看了一眼大家的状態,直接把菜单合上,对服务员报了菜名。

    服务员记下菜品,收走菜单退了下去。

    餐桌上安静了一会儿。

    皮埃尔拿著冰水,看著窗外街道上偶尔驶过的汽车,阿瑟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养神。

    陈拙坐在位子上,看著对面的曹怀东和朱熹平。

    他能感觉到,虽然人已经坐在了餐馆里,但这几个人的精神状態根本没有放鬆下来。

    曹怀东摘下鼻樑上的眼镜,放在桌子上。

    他伸出双手,用大拇指和食指用力捏了捏眼角,又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他的眼底有不少红血丝。

    「老朱。」

    曹怀东停下揉眼睛的动作,没戴眼镜,半眯著眼睛看向旁边的朱熹平。

    朱熹平放下手里的水杯。

    「明天上午那场,陶贝斯今天虽然没吭声,但他第一排的位置看得最清楚。」

    曹怀东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吐字很清楚。

    「他一直在翻汉密尔顿那个极值域的问题,那个地方的奇点附近,收敛速度的界限,手稿上写得还是糙了点。」

    食物还没上来,桌子上的话题已经不由自主地回到了那面巨大的黑板上。

    朱熹平点了点头,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我也注意到了。」

    朱熹平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今天算是挺过来了,但明天陶贝斯肯定要在这个地方抠细节,他不问,不代表他认了。」

    丘成桐坐在主位上,一只手拿著水杯,安稳地听著他们两个的对话,没有插嘴。

    「手稿第一百二十页的那个极限推导。」

    曹怀东重新戴上眼镜,隔著桌子看著朱熹平。

    「我们不能等他发难,明天一开场,你直接在黑板上把那几页的推导重新过一遍。」

    「行。」

    朱熹平答应得很乾脆。

    「我今晚回去再把那个係数的放缩范围默算一次,明天一上台,我先把口子封死。」

    今天那三个小时的防守,在外界看来是不可思议的胜利,但在他们自己眼里,仅仅只是漫长战役里的第一关。

    明天,后天,下个星期。

    在哈佛的这间阶梯教室里,每一天都会是这样如履薄冰的防御战。

    几百页的手稿,隨时会被人拿放大镜挑出一条细缝,然后逼著他们在黑板上现场填补。

    服务员端著一个托盘走了过来,把几篮刚烤好的全麦麵包放在桌子中间,旁边配著黄油片。

    李建明拿了一块麵包,递给旁边的陈拙,陈拙接过来,小声朝著自己的老师说了声谢谢,撕下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皮埃尔坐直了身体。

    他拿过一片麵包,没有涂黄油,直接咬了一口,咽下去之后,他拿起手边的玻璃杯,喝了一口水。

    皮埃尔的目光越过餐桌,落在了满脸疲惫的朱熹平身上,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看向坐在主位的丘成桐。

    「丘。」

    皮埃尔开了口,声音里带著一点好奇。

    丘成桐抬起眼皮,看著皮埃尔。

    「我一直以为,你们华国的团队,现在更偏爱代数或者纯几何领域。」

    皮埃尔把手里的半块麵包放下。

    「我真的没有想到,有人能把Ricci流的偏微分方程,推演到今天这种恐怖的熟练度。」

    皮埃尔看了一眼朱熹平那双还在泛著微红的手。

    「不用看手稿,当场拉开黑板硬算收敛界。」

    皮埃尔摇了摇头。

    「这种底层分析的功底,不是几年时间能练出来的。」

    桌上的几个人都停下了动作。

    阿瑟也睁开了眼睛,看著丘成桐。

    这也是他心里的疑问。在今天的报告会之前,国际数学界对这个华国团队的底细其实知之甚少。

    丘成桐靠在椅背上。

    他没有挺起胸膛,脸上也没有流露出什么骄傲或者自豪的神色。

    他只是看著桌上的那个麵包篮子,眼神很平静。

    「九五年。」

    丘成桐慢慢开了口,说出了一个年份。

    皮埃尔和阿瑟都在安静地听著。

    「那年,我把汉密尔顿请到了国內。」

    丘成桐的声音不大,像是在陈述一件最普通不过的往事。

    「他在国內讲学,讲他的Ricci流,我当时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想在国內拉起一支队伍,跟著他做庞加莱猜想。」

    丘成桐拿起水杯,喝了一小口。

    「但没有人接。」

    丘成桐放下杯子,看了一眼对面的皮埃尔。

    「那时候国內做偏微分方程的人不少,但Ricci流里的计算量太大了,全是硬骨头。」

    丘成桐语气很平淡。

    「大家都知道,这是一个可能碰一辈子都出不了成果的泥潭,做不出来,就没有论文,就没有教职,谁敢拿自己一辈子的学术生涯去赌一个死胡同?」

    阿瑟听到这里,只是无声地嘆了口气。

    「最后,只有老朱接了过去。」

    丘成桐转过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正在低头撕麵包的朱熹平。

    「他原本是做单纯的偏微分方程的,为了庞加莱,硬生生转了方向,一头扎进了微分几何里。」

    丘成桐接著说。

    「从九七年开始,他每年都会去香港中文大学找我,我们在办公室里,一待就是半年。」

    丘成桐没有去形容他们是怎么熬夜的,也没有去描述那些废弃的草稿纸堆得有多高。

    他只是把时间和地点摆了出来。

    十年,每年半年,死磕。

    皮埃尔听到这里,目光微动。

    他再次看向朱熹平。那个穿著普通西装的华国学者,正安稳地吃著手里的麵包,仿佛丘成桐刚才说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他。

    「用十年的时间,去赌一个別人留下的拓扑陷阱。」

    阿瑟在一旁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一丝感慨。

    「这在现在的学术界,简直像个苦行僧。」

    朱熹平把嘴里的麵包咽了下去。

    他拿起餐巾擦了擦手,抬起头看著对面的阿瑟和皮埃尔。

    他的脸上有一丝不好意思的笑意,那是长期不怎么和外界打交道的人,在听到別人当面谈论自己时特有的神態。

    「也没有那么苦。」

    朱熹平的声音依然沙哑,语气很踏实。

    「学问总得有人去做,汉密尔顿在前面铺了那么长的路,把管道都建好了,水管爆了,我们总不能看著它漏水不管。」

    他顿了顿,拿起面前那杯温水。

    「我们就是修修补补,把它走完而已。」

    朱熹平说完,喝了口水,便不再开口。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