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拿到大白兔奶糖和京八件点心的街坊们一听“军区大院”，“派来的专车”。
再看看竹篮里那两瓶市面上有钱都买不着的飞天茅台，一个个眼珠子都直了！
“哎呀妈呀，原来曼丽丫头找了个军区长官家的亲戚啊！”
“我就说曼丽这姑娘平时进出都规规矩矩的。”
“见了院里老人还帮着拎煤球，肯定是有大福气的！”
“瞧瞧人家这婆婆，多疼儿媳妇啊。”
“给的提亲礼竟然是茅台酒和五斤纯肥肉。”
“咱们院里谁家娶媳妇有过这么大排场哟！”
风向瞬间一面倒，几个拿了糖的大妈纷纷围着李红梅和温国良道喜。
把站在中间的刘寡妇晾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刘寡妇看着竹篮里那块白花花，足有四指厚的大肥肉，馋得直咽唾沫。
又气不过被个乡下老太太落了面子，小声嘟囔了一句：“神气什么呀，一个没人要的孤女。”
“连个娘家人都没有，进门还不是受气的命……”
这话还没落音，李红梅直接拉过李曼丽的左手。
把她手腕上那只水头极足的翠绿翡翠镯子亮了出来。
拍着李曼丽的肩膀大声说道：“谁说我们曼丽没人疼？”
“从今儿起，我李红梅就是她的亲妈。”
“军区总医院的温主任是她亲小姑子！”
“这祖传的玉镯子我都给她戴上了。”
“以后在我们老温家，我儿子文轩每个月工资全上交给曼丽。”
“谁要是敢给我们家曼丽半点脸色看。”
“我老婆子第一个拿鸡毛掸子抽他！”
李曼丽站在明晃晃的冬日阳光下，看着挡在自己身前，像老母鸡护崽子一样寸步不让的李红梅。
再看看手腕上温润的玉镯，心头涌起一股从来没有过的滚烫暖流。
她在城南胭脂胡同住了三年，受了三年的冷眼和闲话。
今天第一次有人替她撑起了这么大一片天！
李曼丽吸了吸鼻子，挽住李红梅的胳膊，抬起那双明艳的狐狸眼看向脸色铁青的刘寡妇，唇角弯起一抹灿烂夺目的弧度。
“妈，咱们别跟这种没见过世面的人一般见识，耽误了吉时。”
“文轩，大哥，咱们进院子搬东西。”
“房东大爷还在屋里等着退钥匙呢！”
温文轩挺直了腰板，与有荣焉地应了一声。
“好嘞，媳妇，你跟妈还有大嫂在边上看着就行。”
“那些破箱子我和大哥还有两位同志两趟就搬空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进十六号大杂院。
留下刘寡妇一个人站在胡同口，看着那两辆威风凛凛的军车，气得狠狠跺了跺脚，却连个屁都不敢再放。
与此同时，京市前门大街，春风制衣厂的总部大院内，气氛却压抑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三层高的红砖办公楼二楼大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昨晚被会计小孙一通电话紧急召回来的十几个车间主任，老版师，还有从城东美人内衣厂，北郊雅韵化妆品厂赶过来的几个分厂负责人。
此刻全都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围坐在长条会议桌旁。
桌面上堆满了厚厚的财务账本，进货合同，还有那批因为尺码偏小而停工的保暖内衣纸样。
坐在会议桌左侧第二个位置上的，是春风制衣厂技术科的副科长兼首席版师，五十多岁的孙德海。
也是之前红星服装厂厂长钱大富暗中花重金收买的内鬼。
孙德海端着个掉了瓷的搪瓷茶缸子，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沫子。
瞥了一眼墙上挂着的八点整的挂钟，阴阳怪气地开口了：“小孙会计，这都八点整了。”
“你昨晚在电话里把牛皮吹得震天响。”
“说什么咱们厂幕后的温大老板今天一早亲自过来坐镇拍板。”
“这人呢？”
“架子可比咱们林厂长还大啊！”
“让我们这群干了大半辈子的老师傅熬了一宿在这儿干等着！”
坐在孙德海对面的美人内衣厂裁剪车间主任赵大姐也叹了口气，愁眉苦脸地翻了翻手里的纸样。
“是啊小孙，林厂长从昨天中午就不见了人影。”
“大家都传林厂长在外面欠了南方老板的巨额赌债跑路了。”
“你说的那个温老板，我们连面都没见过。”
“听说还只是个二十岁多岁的小姑娘。”
“她懂什么服装打版和车间管理啊？”
“咱们美人内衣厂三百多个女工现在全在车间里大眼瞪小眼呢。”
“百货大楼那两万件保暖内衣的急单要是今天再改不出纸样下剪子，违约金都能把厂子赔破产。”
“我看还不如趁早把库房里的布料分了抵工资算了！”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好几个车间主任全都跟着骚动起来，交头接耳地议论着散伙分家产的事。
会计小孙站在黑板前，急得满头大汗，用力拍着桌子喊道：“赵大姐，孙科长，你们别在这儿动摇军心！”
“昨晚在红墙饭店，我是亲眼看着咱们温老板把广市那两个想吞定金的布料商治得服服帖帖的。”
“连五万匹确良布和三万匹高档丝绸都连夜拉回咱们一号仓库了！”
孙德海嗤笑了一声，把搪瓷缸子重重地往桌上一磕，茶水溅了出来。
“拉回仓库有什么用？”
“那是林厂长之前谈下来的单子！”
“我就把话撂这儿，做衣服靠的是真本事。”
“不是靠家里有点背景就能瞎指挥的！”
“那个什么温老板要是个外行，来了也别想对我们技术科指手画脚。”
“大不了老子不伺候了，带着技术科的几个徒弟去国营红星服装厂吃皇粮去！”
孙德海话音刚落，会议室紧闭的木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一道清脆温婉，像山涧泉水叮咚作响的女声顺着门缝飘了进来。
“哟，孙副科长这是嫌咱们春风制衣厂庙太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了呀？”
会议室里嘈杂的议论声瞬间停了下来，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朝着门口看去。
只见逆着走廊窗户透进来的晨光，一个身穿米白色高领兔绒毛衣，外罩驼色修身双排扣呢子大衣的年轻女人，踩着一双黑色小牛皮短靴，不疾不徐地走了进来。
她未施粉黛，一张巴掌大的瓜子脸白皙透亮，乌黑微卷的长发披散在肩头，笑起来的时候，脸颊边漾开两个甜美醉人的小梨涡。
而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跟着一身笔挺军装，肩章上金星闪耀的顾子寒，以及面容冷峻的刘彪。
会计小孙一看见来人，眼睛一亮，连忙小跑着迎上去，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温老板，顾师长，你们来啦！”
会议室里的众人看着眼前这个长得比电影明星还要娇俏甜美的瓷娃娃。
再看看她身后那个气场迫人的年轻军区首长。
一个个全都呆若木鸡，屁股像是长了钉子一样，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温文宁双手插在呢子大衣的口袋里，径直走到主位前。
顾子寒极为自然地伸手替她拉开主位的皮椅。
温文宁冲他甜甜一笑，解开大衣纽扣脱下外套递给顾子寒，随后稳稳当当地坐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