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去后,李玉田正坐在办公桌后头看报纸,见是陈永强,就放下报纸站起来:“哎哟,陈老弟!可有些日子没见着你了。”
他绕过桌子迎上来,握了握手,又拍了拍陈永强的胳膊,“年前那批酒卖完,我还念叨呢,这青龙醉怎么就没下文了。快坐快坐。”
陈永强在椅子上坐下,解释了一句:“李主任,你也是知道的,天气冷什么都做不了。”
酒没变化发酵,大雪封路,更是寸步难行。
李玉田给他倒了杯茶:“看你这气色,这趟出去是发了财吧?”
陈永强笑了笑:“发什么财,就是瞎忙。”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把话头引到正事上,“这趟来,一是给饭店送酒,二来也想跟你打听点事。”
“打听事?”李玉田有点意外。
“金三爷那案子,后来怎么样了?”陈永强问得直接。
李玉田一听这个名字,脸上的笑收了收:“早结了。去年秋天判的,枪毙,没拖到年底就执行了。他底下那几个,判的判、关的关,树倒猢狲散。”
“那阵子严打,风声紧,谁也不敢替他说话。”
陈永强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落了地。金三爷一死,北河县这地方就少了一颗钉子,不用再担心有人背后使绊子。
“那这北河县,现在谁说了算?”他又问了一句。
李玉田摇了摇头:“说不上谁说了算,走了个金三爷,底下那些小鱼小虾不成气候。倒是县里管得比从前严了,正经做生意的,反倒踏实。”
陈永强回了一句:“那就好。”
说完把话头拉回正事上:“这次还带了些新瓶装的,李主任先看看。”
陈永强起身下楼,从拖拉机后斗搬上来一只纸箱,取出两瓶青瓷的,摆到李玉田面前。
李玉田拿起一瓶,对着窗户的光转了转,看着就比先前那些陶坛子高出一截。
“这是换了包装?”
“换了。散装的还走老路子,这个瓶装的,算精酿,走的是送礼、宴席的路子。”陈永强说了自己的思路。
李玉田掂了掂瓶子,又看了看瓶口的封塞:“多少钱一瓶?”
“零售五块,给你批发四块。”陈永强报了价格。
李玉田眉头动了动:“五块,不便宜啊。这个价,饭店里上桌,客人未必舍得点。”
陈永强知道李玉田想压价,也不跟他绕:“李主任要是觉得贵,这批瓶装的我就先拉回去。”
“我这几日正好在北河县跑跑市场,瓶装的货不多,几家一分也就没了。”
李玉田一看他来真的,赶紧摆手:“陈老弟,别急啊,我又没说不要。”
他伸手把箱子往自己这边按了按,笑着打圆场,“价钱嘛,总得商量商量,你这性子也太急。”
陈永强重新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心里有数。
北河饭店要是不接这批瓶装的,他转身就能找别家,县城里识货的馆子不止这一家。
陈永强把话挑明:“李主任,这是市场统一价,不是只冲着你一家喊的。眼下酒厂产能上来了,往后北河县这边不会只供一家饭店。”
李玉田原先想着青龙醉只供他这一家,压压价也使得,如今听这意思,陈永强是要把北河县的销路铺开。
他要是不要,别家未必不要,货一走,往后饭店里没了这口酒,老主顾怕是也要念叨。
“行吧,这批瓶装的,我先要一部分,卖卖看。”
李玉田心里对饭店每个月能销多少酒,大致有数。
散装酒走量,客人吃饭喝酒,多半喝散装的,便宜实惠,他先要了五百斤。
瓶装的贵,主要是宴席上摆、送礼用,他谨慎些,要了十箱。
陈永强也不嫌少,头一回铺瓶装的,能出十箱就不错了,等喝过的人多了,销量自然慢慢上来。
他让李玉田在单子上签了字,说好货款按月结,便把酒从车上卸下来。
来北河县的第一单生意,就这样顺利完成了。
陈永强站在饭店门口,点了根烟,抽了两口,才觉出肚子空得慌,从早上装酒到现在,忙了一天,还没正经吃过一顿饭。
他把烟头掐灭,跨上拖拉机,去了菜市场。
这个点菜市场人不多了,摊主们正收着摊,陈永强挑了几样剩得还新鲜的菜,就往回开。
小院被白茉莉打扫了一下,看着才像人待的地方。
陈永强把菜拎进灶房,白茉莉接过去:“肚子饿了吧,我去做饭。”
他在灶房门口的小凳上坐下,想起白天打听到的事,提了一嘴:“以后不用再担惊受怕了,金三爷已经被枪毙了。”
白茉莉回头看他:“真的?”
当初她被逼着连夜离开皮草店,跑到青山县躲了大半年,心里一直放着这件事。
如今听说人已经没了,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去年秋天判的,年底前就执行了。”陈永强补了一句。
白茉莉才轻轻出了口气:“那就好。这下总算能踏踏实实过日子了。”
晚上,白茉莉做了一桌好菜,她心情不错,给陈永强倒上,自己也倒了一杯,两人碰了一下,像是在庆祝金三爷伏法。
喝了两杯,白茉莉脸上泛起红晕,话也多了些。
陈永强陪着她喝,听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差不多了,别喝了,明天还要去皮草店看看。”陈永强看白茉莉还想倒酒,伸手按住了酒瓶。
白茉莉脸上红扑扑的,说话已经有点大舌头:“我这……不是高兴嘛。”
她的手还搭在酒瓶上不肯松,可到底争不过陈永强,被他半扶半架着弄回了屋,往炕上一放。
谁知道白茉莉像八爪鱼一样缠着陈永强,两条胳膊搂着他的脖子,腿也搭上来,嘴里还嘟囔着:“别走!”
陈永强被她这么一缠,也走不开,索性顺势躺下,伸手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有美人在怀,这一夜自然不孤单。窗外的北河县城安静下来,但屋里的动静却很大。
第二天,白茉莉醒过来,才发现身上什么都没穿,昨晚发生了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她转头看见陈永强就躺在旁边,这才松了口气,不用猜也知道是这人的好事。
白茉莉伸手推了推他:“昨晚你把我怎么了?”
陈永强迷迷糊糊睁开眼,笑了一下:“你自个儿缠上来的,还问我。”
白茉莉脸一红,抬手在他胸口拍了一下,赶紧起身去穿衣服。